直升機越過城市邊緣。
底下的萬家燈火被徹底甩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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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全是黑漆漆的山林。
葉靈縮在寬大的座椅里,兔子玩偶壓著心口。
安全帶被葉淵扣到了最後一格。
葉淵坐在對面,三五秒就掃過來一眼。
「妹妹,渴不渴?」
葉靈趕緊搖頭。
「餓不餓?」
葉靈又搖頭。
「想不想吃小蛋糕?」
葉靈摳了摳兔子長長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軟糯糯的。
「想。但我吃一點點就夠了。」
葉淵直接按住耳麥。
「廚房,蛋糕做小點。」
耳麥里立馬傳出一陣鍋碗瓢盆砸地的巨響。
接著是主廚快要破音的吼聲。
「收到!五爺!小點是多小?五克還是十克?!」
葉淵很不耐煩。
「妹妹說一點點,聽不懂人話?」
那邊沒聲了半秒。
「收到!一點點規格!全廚房立刻按微雕標準準備!」
葉靈默默低下頭。
一點點規格。
這五個字從五哥手下嘴裡蹦出來,她總覺得廚房裡現在的壓力比上戰場還大。
副駕駛在前面咳了一聲。
「五爺,三分鐘後抵達。」
葉淵站起身,單手抓著葉靈座椅旁的金屬把手,聲音放輕了不少。
「別怕,馬上到。」
葉靈點點頭。
其實她心裡早就開始發毛了。
她扒著窗口往外瞄。
沒路。
沒樓。
只有光禿禿的山頭。
五哥之前說帶她回自己的地盤。
她以為的安全屋,應該是那種帶個小院子的平房。
有門鈴,有拖鞋,最好還有一張軟綿綿的小沙發。
她就坐在那吃一點點蛋糕,喝半杯溫牛奶。
天黑前就能回家。
完美。
直升機開始快速下降。
機身擦過樹梢,狂風把地上的樹枝卷得亂飛。
前方山谷突然亮起兩排扎眼的紅色指示燈。
葉靈愣住。
那根本不是院子。
那是一整塊能停重型戰機的戰術停機坪。
黑色的跑道橫在山腹前。
兩排全副武裝的壯漢筆挺站著。
清一色的黑色戰術服,人手一把突擊步槍,大腿外側掛著戰術匕首。
葉靈小手揪住兔子的短尾巴。
現在跟五哥申請原路返回,還來得及嗎?
沒等她出聲,直升機已經觸地,機身重重震了一下。
葉靈剛鬆了半口氣。
跑道盡頭突然傳來刺耳的機械軸承摩擦聲。
緊接著,地面上那塊厚重的防爆鋼板直接從中間裂開一道大口子。
冷白色的燈光一層一層往下亮起。
金屬軌道直通地底,一眼看過去根本摸不到底。
葉靈手腳發麻。
她以為五哥的安全屋是蓋在地面上的。
結果五哥把整座山給掏空了。
這哪裡叫安全屋。
這分明是地下軍事堡壘。
葉淵對自己的傑作非常滿意,下巴揚起。
「到了。」
葉靈咽了咽口水,聲音小得快被外面的風聲蓋住。
「五哥……這裡是你家嗎?」
葉淵認真想了兩秒。
「算是。」
副駕駛順嘴接了一句。
「五爺平時都在這裡休整,指揮跨國任務,存放軍火,順便處理一下地下世界的暗殺訂單。」
葉淵一記眼刀飛過去。
「閉嘴。」
副駕駛當場閉緊嘴巴,連氣都不敢多喘。
葉靈默默低下頭。
休整。
指揮。
軍火。
暗殺訂單。
這幾個詞拆開她都認識,合在一起,她現在只想回家找大哥。
直升機順著巨大的升降平台往下沉。
頭頂的鋼板轟隆一聲合攏。
外面的風聲徹底斷了。
四周全是冰冷沉悶的機械運轉聲。
葉靈看著外頭一層層打開的防爆門,腦子徹底轉不動了。
第一道門,刷虹膜。
第二道門,掃掌紋。
第三道門更誇張,牆體直接翻轉,懟出來兩排黑洞洞的重機槍管。
紅外線在葉淵臉上來回掃了一圈,這才縮回去。
到了第四道門,旁邊杵著兩個鐵塔一樣的壯漢。
兩人一看見葉淵,猛地挺直腰背,扯開嗓門。
「五爺!」
葉淵抬手往下壓了壓,聲音發狠。
「輕點,妹妹在。」
兩個壯漢嚇了一跳。
硬生生憋住氣,粗嗓門直接劈成了漏風的氣音。
「五爺……」
葉靈被剛才那一嗓子嚇得打了個小嗝。
「嗝……」
葉淵臉黑了,轉頭盯著那兩人。
「誰嚇她了?」
兩排僱傭兵連呼吸都停了,站得比電線桿還直,沒人敢動一下。
葉靈趕緊擺手,聲音發顫。
「沒、沒有,是我自己膽子小。」
葉淵低頭看她,語氣篤定。
「你膽子不小。」
葉靈愣住。
她剛才連平台下沉的時候,都想按二哥給的通訊器求救了。
葉淵繼續出聲。
「你敢坐老子的武直,敢進我的基地,比外頭那幫廢物強多了。」
兩排僱傭兵集體裝聾作啞。
葉靈耳尖發燙。
五哥誇人的方式,硬得能直接砸碎核桃。
升降平台終於到底。
最後一道大門往兩側滑開。
葉靈終於看清了內部的全貌。
純鋼鐵結構的通道。
頭頂全是粗壯的管線。
牆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監控屏。
拐角處架著自動感應的火力點。
遠處有人推著成箱的彈藥快步走過。
更深處的維修區,甚至停著一排裝甲車。
滿臉橫肉的僱傭兵分列在通道兩側。
他們拼命擠出自認為最和善的笑臉。
可一群剛從實彈靶場退下來、身上還帶著硝煙味的人,再怎麼笑,也透著一股子隨時要拔刀的狠勁。
葉靈喉嚨發乾。
這地方冷,硬,貴,還會隨時開火。
她要是在這摔一跤,不小心觸發個一級警報,五哥絕對會把整個基地炸了給她賠罪。
不能摔。
必須穩住。
葉淵彎下腰,伸手就要抱她。
葉靈小聲開口。
「五哥,我可以自己走。」
葉淵直接拒絕。
「你會累。」
「我、我慢慢走。」
葉靈揪著他的衣角,又補了一句。
「我想看看。」
聲音很輕。
軟綿綿的。
葉淵動作一下就停住了。
妹妹想看。
那就看。
他把手收回來,換成牽住她的小手。
大掌把那隻軟乎乎的小手包得嚴嚴實實。
「走不動就講。」
葉靈用力點頭。
「謝謝五哥。」
葉淵喉結滾了一下。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舒坦了。
旁邊幾個僱傭兵偷偷互換視線。
下一秒趕緊站得更加筆直。
五爺今天太反常了。
平時誰在基地多喘一口氣,五爺都嫌吵。
今天小姐就說了一句謝謝,五爺那架勢,簡直想當場給全基地發個十倍獎金。
一行人往裡走。
葉靈剛走出十幾步,腳步猛地頓住。
前面那排僱傭兵身上,怎麼全是粉色?
她大著膽子再走近一點。
看清了。
這群肌肉虬結、胳膊比她大腿還粗的壯漢,每個人胸前都套著一件粉色小圍裙。
圍裙正中間,印著一個巨大的白色兔子頭。
那圍裙明顯是均碼的。
套在這群身高一米九的猛男身上,帶子勒著他們快要爆炸的胸肌。
縫線處繃得緊緊的,隨時都要裂開。
最離譜的是打頭那個刀疤臉。
右肩扛著單兵火箭筒。
胸口勒著粉色小兔子。
兩條比葉靈腰還粗的胳膊,小心翼翼端著個不鏽鋼托盤。
托盤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杯插著粉色吸管的草莓汁。
刀疤臉端著托盤的手都在發抖,生怕灑出一滴。
葉靈站在原地。
她不敢笑。
真的不敢。
這群人一看就能徒手把裝甲車掀翻。
可他們現在穿著粉圍裙,端著草莓汁。
畫面太詭異了。
葉淵卻非常滿意這個安排,偏頭看她。
「怎麼樣?不嚇人了吧?」
葉靈看看那群猛男,又看看葉淵,聲音都在發飄。
「五哥……這是你安排的?」
葉淵點頭,理直氣壯。
「葉斯說你不能聞血腥味,不能看太兇的人,老子就讓他們全換了。」
葉靈認真打量了一圈。
凶其實還是凶。
那件粉色圍裙根本壓不住他們這一身殺氣。
但五哥真的努力了。
努力得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用力抿住唇,拼命把笑意憋回去,認真點頭。
「挺、挺好的。」
葉淵立刻轉頭,掃向那群手下,聲音洪亮。
「聽見沒有?妹妹說挺好!」
一群僱傭兵漲紅了臉,扯著嗓門齊聲大吼,震得通道嗡嗡作響。
「小姐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