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葉燃抱著人直衝進屋，後背重重撞上門板，「咔噠」一聲擰死反鎖。
單手拖過實木椅，椅背往門把手下方死死一卡。
動作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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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
懷裡的人縮在吸滿冷水的高定西裝里，連帶衣服都在發顫。
牙關磕碰的動靜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別抖了！」葉燃一嗓子吼過去。
吼完，他又覺得火氣發錯了地方。
西裝寬大的領口裡，露出一截凍得發青的鼻尖。
葉靈連牙齒都在打架，氣音全在飄。
「三、三哥……衣服，賠、賠不起……」
葉燃額角青筋直冒。
命都快沒了，還惦記這破西裝？
「你腦子裡的水沒控干是不是！」
葉靈嚇得脖子往下一縮，腦袋重新埋進西裝，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對、對不起……」
「閉嘴。」
葉燃大步跨到屏風後，把人往軟榻上一扔。
剛要起身，襯衫袖口一緊。
一隻凍得慘白的手死死攥住布料邊緣。
葉燃動作停住。
「幹什麼？」
葉靈慌忙撒手，在自己濕透的褲管上侷促地蹭了兩下。
「我、我怕掉下去……」
葉燃低頭。
軟榻離地頂多四十公分。
掉下去連只螞蟻都摔不死。
他徹底沒脾氣了。
這小結巴的膽子到底按什麼單位長的？
轉身走到衣櫃前，扯出一件寬大T恤和一條運動褲，外加兩條干毛巾。
一股腦全砸在軟榻上。
葉燃大步退出屏風，背脊挺直，背對外側。
「自己把濕衣服脫了換上！快點！」
屏風後安靜了幾秒。
微弱的氣音飄出來。
「三哥……你、你別回頭。」
葉燃火氣直衝天靈蓋。
「老子瞎了都不看你！」
吼完，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水，把濕透的頭髮往後扒拉。
真要命。
屏風後傳出布料摩擦的動靜。
葉靈手指發僵，拉鏈卡在衣擺處，死活拽不開。
濕透的布料貼著皮膚，冷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她不敢弄出大動靜，只能咬著發白的嘴唇，費力往下扒衣服。
三哥就在外面。
剛才在樓下，他連大哥都敢吼，把所有人全擋住。
葉靈吸了吸鼻子。
以前她最怕葉燃。
一見面就挨罵，動不動掀桌子砸東西。
可在水裡，拼了命撈她的是他。
拿西裝把她捂嚴實的也是他。
她把那件濕透的高定西裝抱在懷裡。
布料極重，做工精緻得嚇人。
腦子裡的小算盤又開始扒拉。
救命之恩不能用錢衡量，太沒良心。
但這西裝太貴。
葉家洗一個盤子算五毛錢。
她得洗到下輩子，手脫幾層皮，才能把這衣服錢還清。
哆嗦著擦乾身體，套上寬大T恤。
領口直接垮到肩膀，袖子長出一大截。
她趕緊揪緊領口，把袖子一層層往上卷。
剛卷好，動作僵住。
在水裡泡過，手沒洗乾淨，會不會把這乾淨衣服也弄髒了？
葉靈乾脆蹲在軟榻邊，抱著那堆濕衣服，縮成一團不敢動彈。
「換完沒？」
外面開始催命。
「快、快了。」
「快了就是沒換完？」
「換完了！」葉靈火速接話。
還好，還能接話，腦子沒徹底進水。
葉燃抓起旁邊的羊絨毯，隔著屏風直接扔過去。
「裹著。」
毯子越過屏風，精準砸在葉靈頭上。
她手忙腳亂扯下來，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實的大球。
只露出一雙眼睛。
「三哥……」
「有屁放。」
「謝謝。」
葉燃喉結滾了一下。
「少來這套。」
「我會聽話的。」
「老子缺聽話的狗？」
葉靈憋了半天。
「那、那我以後少吃點飯……」
葉燃忍無可忍，轉頭衝著屏風方向開罵。
「你再敢提少吃一句，老子現在去廚房端十碗米飯，按著你的頭塞下去！」
葉靈立刻閉緊嘴巴，呼吸放輕。
其實三哥發脾氣也沒那麼可怕。
以前被他吼，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現在被吼，只覺得鼻尖發酸。
死裡逃生的後勁徹底湧上來。
她把臉深埋進毯子，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
不能哭。
三哥衣服還在滴水。
惹他心煩，他真會揍人。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葉燃警覺轉身，死盯門板。
「誰？」
管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屋。
「三少爺，醫生到了。家主和二少爺也來了。」
葉靈腦瓜子嗡的一聲。
整個人僵在毯子裡。
醫生？
只要醫生一進來，聽診，摸骨。
全完了。
私生子立馬變真千金。
大哥絕對會把她從葉家丟出去，二哥會嫌棄她是個滿嘴謊話的騙子。
連累三哥也得跟著倒霉。
她轉頭看窗戶。
二樓。
以她這破爛體力，跳下去不用叫醫生，直接叫火葬場。
葉燃臉色陰沉。
快步走到屏風邊，壓低聲音。
「老實待著，憋氣，不准出聲。」
「嗯。」
毯子裡傳出一聲極細的回應。
葉燃大步走向門後。
單手把抵門的椅子挪開半寸，門鎖擰開。
房門拉開一條極窄的縫。
走廊上。
葉霆站在最前面，面沉如水。
旁邊是推著眼鏡的葉斯，管家縮在後面，還有個提藥箱的男醫生。
男醫生剛要邁步。
葉燃的手從門縫裡伸出，死死扣住門框，擋住去路。
「藥留下，人滾蛋。」
醫生嚇得後退半步，看向葉霆。
葉霆上前一步。
極強的壓迫感直逼門縫裡的葉燃。
「把門打開。」
「不開。」
葉燃咬死不退。
「落水必須檢查，這是規矩。」
「我剛才看了，沒死，活蹦亂跳的。」
葉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
「你長了透視眼？上次你手腕骨折，自己拿紅花油把腳脖子搓脫三層皮，這也叫看了？」
葉燃臉一黑，梗起脖子。
「那他媽是我拿錯瓶子了！」
「你的智商也一直處在拿錯的狀態。」
「葉斯你找抽是不是！」
葉霆沒耐心聽廢話。
大掌直接按在門板上，聲音沉到底。
「開門。別讓我說第三次。」
葉燃半個身子死死抵在門後，腳跟踩死地面。
「大哥，退燒藥留下，其餘人全撤。」
「理由。」
葉燃腦子卡殼。
理由？
說裡面是個女孩？
說出來葉霆能當場把這扇門拆了。
他憋得脖子通紅，脫口丟出一句完全不過腦子的混帳話。
「老子的房間，不准男的進！」
走廊陷入死寂。
提藥箱的醫生默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襠，又往後退了一大步。
管家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當場聾掉。
葉斯突然抬手。
修長的手指扣住門框邊緣，卡死葉燃關門的動作。
他透過那道窄縫，對上滿頭大汗的葉燃。
鏡片折射出冷光。
「葉燃，你平時護短，今天護得過了頭。」
葉斯聲音壓低。
「你在這房間裡，到底藏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