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斯停在牆角前。
葉靈端著果盤的手腕瘋狂打顫。
盤底磕著拉鏈,咔噠咔噠響個沒完。
葉燃往前跨出半步,直接把她擋在身後。
葉斯抬起手。
葉靈嚇得立刻把果盤往懷裡死死一扣。
葉斯根本沒碰她。
兩根手指精準夾起那塊被葉燃咬了一半的梨,手腕微轉,丟進旁邊的感應垃圾桶。
「污染源。」
葉燃氣笑了,指著垃圾桶。
「你有病?半塊梨礙著你了?」
葉斯抽出消毒濕巾,一根一根擦拭手指。
「在我的書房,它礙眼。」
葉靈拼命往後縮脖子。
「對不起……是我沒拿穩……」
「閉嘴,沒你的事。」葉燃打斷她,下巴一揚對上葉斯,「沖我來,少嚇唬她。」
葉斯把濕巾丟進垃圾桶。
「站都站不穩,還想替人出頭?」
「老子站著都比你能打。」
「打架不能幫你算出三角形面積。」
「葉斯!」
「加三分鐘。」
葉燃果斷閉嘴。
他不怕加罰。
他是怕這小結巴跟著受罪。
葉靈貼著牆根,手肘偷偷用力,把果盤往葉燃那邊推了推。
三哥跑了二十公里,肯定餓了。
葉燃低頭瞥見那點小動作,火氣莫名其妙就散了。
手都抖成這樣了,還想著給他留吃的。
真是個麻煩精。
書房門被敲響。
管家推門進來。
「二少爺,家主讓您和三少爺下樓。」
葉斯看表。
「現在?」
「答謝宴的名單已經確認,家主交代,葉家所有人都必須出席。」管家視線轉過來,「葉靈少爺也在名單上。」
葉靈手一軟,果盤險些翻掉。
所有人?
去宴會?
這比罰站恐怖一萬倍。
在葉家待著,最多被三個哥哥折磨。
去了宴會,那就是被一群人圍著當猴看。
萬一有人發現她不是男孩子怎麼辦?
萬一別人撞到她,酒水灑在那些名貴西裝上,她按揭八輩子都賠不起!
葉靈越想越慌,腦袋直接埋進領口。
葉燃一腳踹在牆圍上。
「葉霆閒得慌?讓她去幹什麼?」
葉斯合上桌上的教材。
「藏久了,外面猜得更難聽,公開露面,能堵住一部分嘴。」
「堵個屁!那群老東西嘴比下水道還髒。」
葉燃低頭看葉靈。
「不想去就別去,老子替你說。」
葉靈嚇得連連搖頭。
「大哥會生氣的。」
「他天天生氣,生不生都那樣。」
葉斯站起身。
「葉霆已經下令,你攔不住。」
葉靈死死攥緊衣角。
不去不行。
去也不行。
她這條小命每天都在走鋼絲,底下全帶刺。
下午。
葉家主樓人聲鼎沸。
傭人穿梭忙碌。
花藝、餐檯、酒水、安保,一項項排查。
葉靈躲在房間裡,聽著樓下嘈雜的動靜,整個人縮在床沿。
衣櫃門敞開著。
裡面掛著的還是她帶來的那些寬大舊男裝。
葉家給她量身定做過幾套高定禮服,就掛在旁邊。
可她根本不敢碰。
太貴了。
弄髒了賠不起,弄破了更賠不起。
她翻出最舊的一套灰色拉鏈外套。
袖子長出一大截,褲腰松得只能靠皮帶死死勒住。
鴨舌帽壓到最低,衣領拉到下巴。
鏡子裡的人瘦瘦小小,臉被擋得嚴嚴實實。
還行。
只要沒人靠近,絕對看不出來。
葉靈對著鏡子反覆練習。
「您好。」
「不好意思。」
「對不起……」
練到最後,她發現自己脫口而出最順暢的,還是第三句。
門外傳來敲門聲。
「葉靈少爺,宴會開始了。」
葉靈扶著櫃門站起來,膝蓋發軟。
「我、我馬上。」
走廊上鋪了厚重的地毯,她走得極慢。
樓下大廳燈火通明。
各大家族的長輩推杯換盞。
有人圍著葉霆寒暄,還有不少年輕人聚在角落,等著看葉家那個傳聞里的私生子。
葉靈剛出現在樓梯口,大廳的嘈雜聲低了下去。
她硬著頭皮往下挪。
每走一步都在算錢。
這地毯一看就貴。
這樓梯扶手也貴。
要是腳滑滾下去撞壞扶手,估計得賣兩個腰子。
大廳邊緣。
葉靈剛站穩,立刻有人湊過來。
先是旁支幾個年輕人,接著是幾個富家子弟。
他們沒靠太近,可壓低的議論聲一字不漏地鑽進葉靈耳朵里。
「這就是那個私生子?」
「穿得這麼窮酸,真丟葉家的臉。」
「聽說以前在橋洞底下流浪,怪不得一身寒酸氣。」
「這種人也配進主樓。」
葉靈的腦袋越埋越低。
沒關係。
忍一忍就過去了。
現在至少沒人動手打她。
她貼著牆角,一點點往後退。
只要退到那厚重的窗簾後面,今天就算成功熬過去。
有人跨出一步,直接擋住她的路。
「別走啊,葉小少爺。」那人故意拉長尾音。
旁邊爆出一陣鬨笑。
「帽子摘了讓大家看看唄,葉家的人還怕見人?」
葉靈雙手立刻死死捂住帽檐。
「不、不用了……」
「聲音也細。」另一人湊近。「真不是葉家從哪兒撿來的小丫頭?」
這句話砸下來,葉靈後背直冒冷汗。
她往後猛退一步,鞋跟撞上牆邊的半身高裝飾台。
檯面上的青花瓷瓶劇烈晃動。
葉靈臉全白了,立刻轉身死死抱住瓷瓶。
完了完了。
瓷瓶沒碎,她差點先碎。
這玩意兒要是掉地上,她下輩子只能在葉家洗盤子。
大廳另一側。
葉燃正被一群狐朋狗友圍著敬酒。
「三少,聽說你最近改邪歸正了?地下拳場也不去了?」
葉燃煩躁地推開酒杯。
「滾,少給老子扣帽子。」
「那你胳膊上那小黃鴨怎麼回事?」
葉燃臉一沉,扯著袖口往下一拽。
「你再提一句試試。」
那人立刻舉起雙手。
「不提不提。」
葉燃剛端起冰水,餘光掃過大廳邊緣。
葉靈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帽檐壓得快貼住鼻尖。
整個人往牆根縮,手還死死抱著那個破瓷瓶。
葉燃臉色徹底沉下來。
玻璃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讓開。」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人,大步朝那邊走。
那群旁支還在繼續。
「你到底是不是葉家的種啊?怎麼見人就抖?」
「私生子嘛,沒見過場面也正常。」
葉靈低著頭,嗓子發緊。
「對、對不起……」
「你除了對不起還會說什麼?」
話音未落,葉燃到了。
他直接擋在葉靈身前,肩膀一橫,硬生生把那幾個人逼退半步。
「都瞎了是不是?」
幾個人臉色一僵。
「三少,我們開個玩笑……」
「再看一眼,老子挖了你們的眼珠子。」
周圍死寂。
葉燃的脾氣在京圈出了名。
沒人想在葉家宴會上被他打進醫院。
旁支那個年輕人乾笑兩聲。
「三少,沒必要吧?一個私生子而已。」
葉燃抬腳踹在旁邊的實木高腳椅上。
椅子擦著地面滑出去,狠狠撞翻了餐檯。
噼里啪啦。
高腳杯碎了一地。
「你再說一遍。」
那人閉緊嘴巴,拉著同伴迅速退開。
葉靈躲在葉燃背後,手下意識攥住他的西裝下擺。
剛攥緊,她就後悔了。
這西裝肯定很貴。
抓皺了要不要賠?
葉燃感覺到後擺被扯住,脊背頓了一下。
「怕什麼?」
葉靈聲音打顫。
「我、我沒怕……」
「手抖成這樣還嘴硬。」
葉靈立刻鬆開手指,在褲縫邊侷促地蹭了兩下。
「對不起,我把你衣服弄皺了。」
葉燃氣得轉頭。
「誰讓你松的?」
葉靈僵在原地。
抓也不行,松也不行。
豪門規矩太難了,她以前撿瓶子都沒這麼複雜。
葉燃扯起衣擺,強強行塞回她手裡。
「抓著,別亂跑。」
葉靈捏住一點布料邊緣。
「嗯。」
二樓的旋轉樓梯處。
葉霆單手搭在雕花欄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廳角落。
視線掠過滿地玻璃渣,最後定格在葉靈那隻死死攥著葉燃衣擺的手上。
旁邊的高管還在匯報項目進度,見家主不說話,順著目光看下去,立刻噤聲。
葉霆手指在欄杆上敲了兩下,聲音毫無起伏。
「去查查,剛才攔路的那幾個,是哪家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