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胸口發堵。
熬了一宿,手指頭泡得起皺,好不容易把人盼醒,結果自己成了活閻王。
真特麼憋屈。
葉靈慌得發抖。
三哥不吭聲。
這比直接動手還嚇人。
她腦子昏沉,渾身沒勁,只能抱著被子死命往牆角縮。
後背抵上冰涼的牆面。
退無可退。
完了。
葉靈鼻尖發酸,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
她哆嗦著手,把懷裡的破被子往前推了推。
「被、被子給你……」
葉燃愣住。
「什麼?」
葉靈以為他嫌少,趕緊把被子全推過去。
「我不要了……別打我……」
葉燃太陽穴直跳。
這破爛玩意兒她昏迷都死死攥著,現在居然主動上交。
他在她眼裡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搶小孩被子的土匪?
「誰稀罕你這破被子!」
葉靈猛地一縮,迅速把被子抱回懷裡,死死勒住。
葉燃閉了閉眼。
得。
又嚇著了。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以前他一開口,誰敢放屁。
現在倒好,聲音大點這小廢物就抖。
他活了二十一年,頭一回覺得自己的嘴這麼欠縫。
葉靈腦袋快垂進胸口,肩膀抖個不停。
不要被子,那要什麼?
衣服?
藥錢?
她窮得只剩這條命了。
認錯。
認錯總能少挨兩下。
她吸了吸鼻子。
「三哥,我錯了。」
葉燃心口一緊。
他咬著後槽牙,語氣生硬。
「錯哪了?」
話一出口,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
審犯人呢?
葉靈徹底慌了。
腦子裡一團亂麻,只能瞎編。
「我不該亂跑……」
「你沒亂跑。」
「我不該喊……」
「你喊得對。」
「我不該拍門……」
「你不拍門等死?」
葉靈懵了。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我不該醒?」
葉燃差點氣樂了。
這小腦瓜子怎麼長的?
嚇成這樣還能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
「再胡說八道試試?」
葉靈死死閉緊嘴巴。
葉燃滿肚子火沒處發,轉身端起水杯。
溫的。
葉斯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醒了先餵水,別硬灌。
他把杯子遞過去。
「喝水。」
葉靈不敢接。
手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幾根貼著創可貼的指尖。
葉燃視線掃過那些創可貼,喉結滾了滾。
昨晚抓門弄的。
他把杯子往前懟了懟。
「拿著。」
葉靈哆嗦著伸出手。
剛碰到杯壁,手指一軟,杯子往下掉。
葉燃一把撈住。
幾滴水濺在床單上。
葉靈臉唰地白了。
「對不起!我馬上擦!」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葉燃一把按住她肩膀,硬生生把人壓回去。
「躺好。」
葉靈僵住。
「可是床……」
「髒了扔,塌了買。」
葉靈呆住了。
塌了買?
以前她睡的木板床斷了腿,只能墊兩塊磚頭,翻個身都吱呀亂響。
葉家連床都是一次性的?
她默默把腳縮回被窩。
葉燃拿起小勺,舀了半勺水。
「張嘴。」
葉靈盯著勺子,不敢動。
葉燃眉頭一擰。
「喝水,又不是給你灌毒藥。」
葉靈本能地張開嘴,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干疼的嗓子終於沾了點濕氣。
她咽下去,立刻閉緊嘴巴,一動不動。
葉燃看得直冒火。
他寧願這小廢物鬧騰點。
現在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算什麼?
給就喝,不給就憋著。
他又舀了一勺。
「繼續。」
葉靈乖乖咽下。
一勺接一勺。
葉燃動作放得很慢,勺子壓得很低。
嘴上卻沒閒著。
「弱雞。」
「喝口水費這麼大勁。」
「風大點能把你刮上天。」
葉靈低著頭,罵一句點一下頭。
點得腦袋發暈。
罵得對。
她確實弱。
跑兩步就喘,餓一頓就暈,關個雜物間還能燒個半死。
這體格在葉家,估計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打不過。
不對。
石獅子是死的。
她能贏。
只要石獅子不還手。
葉靈腦子發飄,在心裡給自己記了一筆。
戰績:葉靈一比零石獅子。
還行,能活。
葉燃見她不怎麼抖了,總算鬆了口氣。
放下水杯,剛要開口。
咕嚕。
很輕的一聲。
屋裡太靜,這動靜格外響亮。
葉靈整個人僵住。
完了。
肚子造反了。
這不等於當面敲鑼打鼓喊餓嗎?
她恨不得把肚子捂死。
「我不餓。」
咕嚕。
肚子又叫了一聲。
葉靈閉上眼。
叛徒。
葉燃盯著她。
「你不餓,它餓?」
葉靈臉漲得通紅,腦袋快埋進被窩裡。
葉燃轉身按下呼叫鈴。
管家推門進來。
「三少爺。」
「端粥。」
管家立刻點頭。
「廚房溫著,馬上來。」
聽到「粥」,葉靈手指摳住床單。
昨晚那碗粥沒喝完。
浪費了。
會不會扣錢?
她沒錢。
要打工還嗎?
她偷偷瞄了葉燃一眼,迅速收回視線。
三哥眼底全是烏青,衣服也皺巴巴的,沒昨天那麼凶神惡煞。
但還是很可怕。
這可是親手把她鎖進黑屋子的活閻王。
惹不起。
管家端著托盤進來,葉靈已經縮回了床角。
白粥放在床頭柜上,溫度正好。
管家壓低聲音。
「三少爺,醫生說先吃半碗。」
葉燃點頭。
管家退出去,帶上門。
葉靈盯著那碗粥。
想自己吃。
可手沒勁。
剛才連水杯都拿不穩,要是把粥灑了,今天估計得交代在這兒。
葉燃端起碗,拿勺子攪了兩下。
動作生硬,勺子磕在碗沿上,叮噹響。
葉靈頭皮發緊。
三哥肯定嫌煩了。
又病又弱還要吃飯,確實是個大麻煩。
「我可以不吃。」
葉燃動作一頓。
「再說一遍?」
葉靈光速改口。
「我吃。」
葉燃拉過椅子坐下,臉色臭得要命。
「張嘴!」
葉靈嚇得一哆嗦。
葉燃喉嚨一梗,話都放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裝凶。
「老子親自餵你,敢吐出來試試!」
葉靈腦子轉了半圈。
親自餵。
不是打人。
不是關黑屋。
是餵飯。
她悄悄鬆了口氣。
但沒完全松。
葉家三少爺端著碗餵飯,這畫面太驚悚。
她不敢動。
葉燃見她發呆,眉頭擰成死結。
「耳朵燒聾了?」
葉靈拼命搖頭。
她仰起臉,眼睛瞪得滾圓,滿臉驚恐。
葉燃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越怕,他越想把昨天的自己拖出來暴打一頓。
可他不會哄人。
砸場子他在行,哄人吃飯簡直要命。
他把勺子懟到她嘴邊。
「吃。」
葉靈盯著勺子裡的白粥。
肚子餓得發酸。
可她不敢大口吃。
怕吃相難看被趕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張嘴,抿了一點點粥,慢吞吞咽下。
葉燃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吃飯還是數米?」
葉靈嚇得一激靈。
趕緊張嘴,努力多吃了一點。
還是只有一小口。
習慣了。
以前吃飯吃快了挨打,後來餓習慣了,小口吃能騙騙肚子,多撐一會兒。
葉燃哪知道這些。
他只看見床角那團小東西,乖乖張嘴,乖乖咽。
頭髮亂糟糟的,死死抱著被子,吃一口停一下,生怕把碗吃空了。
葉燃心裡突然冒出一種怪異的感覺。
挺爽。
不是揍人的那種爽。
是他餵一口,她就咽一口。
太聽話了。
乖得讓人手癢。
以前看這副慫樣只覺得礙眼。
現在端著碗,居然覺得這小廢物……還挺順眼。
這念頭一冒出來,葉燃立刻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有病。
熬夜熬出幻覺了。
這就是個麻煩精。
葉燃板起臉,又舀了一勺。
「慢死了。」
葉靈咽下粥。
「對不起……」
「誰讓你道歉了?」
葉靈立刻閉嘴。
過了一會兒,葉燃又遞過去一勺。
「燙不燙?」
「不燙。」
「噎不噎?」
「不噎。」
「想吐嗎?」
「不想。」
葉燃冷哼。
「敢吐試試。」
葉靈立刻把嘴裡的粥咽得一乾二淨。
看著她緊張的樣兒,葉燃心裡那點暗爽又冒了出來。
挺好餵。
比葉斯養的那隻破貓強多了,那貓碰一下還撓人。
她不撓人。
她連拒絕都不敢。
想到這,葉燃心裡突然一沉。
不敢拒絕,是被嚇破膽了。
他餵粥的動作慢了下來。
「餵。」
葉靈抬頭。
「以後不想吃就直說。」
葉靈愣住。
葉燃別過臉,語氣生硬。
「醫生讓你吃的時候除外。」
葉靈想了想,小聲開口。
「那我現在……可以說嗎?」
葉燃低頭看碗。
還剩一半。
「不想吃了?」
葉靈拼命搖頭。
「不是,我就問問。」
葉燃徹底沒脾氣了。
「可以。」
葉靈在心裡記下。
可以說。
但最好別說。
保命要緊。
葉燃又餵了一勺。
這次她吃得自然了點。
一口接一口,雖然還是像貓食,但沒再發抖。
半碗粥很快見底。
肚子暖和了,困意也涌了上來。
剛退燒的身體撐不住,眼皮直打架。
葉燃遞過最後一勺。
「最後一口。」
葉靈努力張嘴咽下。
吃完,她認認真真地補了一句。
「謝謝三哥。」
聲音軟糯糯的。
葉燃手一頓。
胸口那團亂麻突然被捋順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空碗擱在床頭柜上。
「謝個屁,麻煩精。」
葉靈沒頂嘴。
抱著被子往枕頭上蹭了蹭。
吃飽了。
沒挨打。
被子還在。
門開著。
今天活下來了。
生存任務完成。
她閉上眼,沉沉睡去。
葉燃坐在床邊沒動。
盯著她睡熟的臉,伸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
這回葉靈沒躲,只是本能地抓住被沿。
葉燃低聲嘀咕。
「破被子當個寶,回頭給你扔了換新的。」
說完又覺得不對。
換新的這小廢物估計又得嚇哭。
真特麼麻煩。
他端起空碗站起身,腿一麻,險些栽倒。
熬了一整夜,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
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呼吸平穩,臉色沒那麼白了。
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推門出去,管家守在走廊。
見他出來,立刻伸手接碗。
「三少爺,我來吧。」
葉燃避開他的手。
「我拿下去。」
管家愣在原地。
葉燃端著空碗往樓梯口走。
走到一半,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臉。
壓不住。
根本壓不住。
操。
餵個破粥而已,有什麼可爽的?
他端著碗大步下樓,腳步輕快得不像話。
二樓拐角處。
葉斯靠著牆,手裡端著杯咖啡,看著葉燃那副蕩漾的背影,冷嗤了一聲。
「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