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細微的龜裂聲還在身體裡迴蕩,一人一怪的距離,已經在零點一秒內直接歸零。
蘇墨抬起的右拳,跟那根黑的跟鐵柱一樣的利爪,在半空中沒有半點花哨的硬碰硬撞上。剎那二階的力量卷著身體裡沸騰的真氣,順著拳鋒一股腦的砸了出去。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到了極點、仿佛兩座山峰迎面相撞的悶音。
拳頭跟爪子撞上的那個點,一圈肉眼能看見的透明氣浪野蠻的推開密集的雨滴,直接把周圍半米內的雨水全給清空了。
死侍在撞上的瞬間張開了裂到耳根的大嘴,發出一聲壓抑又低沉的吼聲。空氣里重新聚起來的雨點被那股帶著微弱言靈波動的聲波硬給震碎,變成了滿天的白霧。這頭怪物的龍血濃度,比今晚碰上的所有雜魚加起來都高太多了。
一股完全不講道理的巨力,順著蘇墨的右臂狂涌而入。
腳下積水坑裡的水轟的一下炸開,蘇墨的身體猛的一震,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向後搓出了一道刺耳的聲音。
他被這股沛然莫御的蠻橫力量,硬生生的推後了半步。
半步。
這還是蘇墨穿越過來,第一次在純粹的力量比拼里被人逼退。
冰涼的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滴下來,重重砸在腳邊的水窪里。他稍微低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虎口那塊地方有點不正常的發紅,一陣強烈的酥麻感正順著指節向上瘋狂蔓延。
對方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這東西,絕不是那些被地脈龍氣隨便吸引來的普通貨色。
那死侍根本不給一點喘氣的機會。
巨大的身體借著反衝的力道在半空中硬生生的一扭,另一隻閃著金屬冷光的爪子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接朝著蘇墨的臉劈了過來。
蘇墨想都沒想就側身閃開。
剎那二階的速度還是很快,但現在對著這頭暗金瞳孔怪物的要命追殺,終究還是差了那麼一絲。
爪尖貼著他的肩膀危險的划過,空氣里傳來「刺啦」一聲。那件洗的發白的襯衫左邊袖子,瞬間被撕開了一道難看的口子。
幾根比剃骨刀還鋒利的黑指甲最後還是沒切開皮膚,貼身流轉的護體罡氣死死的擋住了這要命的切割。但那股野蠻的衝擊力卻一點沒受影響的透了進來,震的他整條左臂瞬間就麻了,一下就沒知覺了。
生死一瞬。
剛才那道僅僅裂開一絲縫隙的第七層壁壘,此刻終於迎來了最終的全面審判。
身體裡的《先天無極功》在這股從來沒有過的極限壓力下,用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暴躁姿態徹底失控了。奔騰的真氣不再是溫順的小溪,而是徹底決堤的九天星河,沿著四肢百骸的經脈怒吼著瘋狂沖刷。
丹田深處那道困了他幾年的堅固壁壘,正承受著來自兩個維度的恐怖碾壓。裡面是真氣洪流一次又一次的暴力撞擊,外部是生死之間那條細若髮絲的界線帶來的極限逼迫。
原本那道頭髮絲一樣的裂紋,在里外夾擊下瞬間崩開,擴散。
一道,兩道,三道。
裂紋像失控的蜘蛛網一樣,在看不見的牆上瘋了一樣的蔓延開來。
蘇墨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瘋了一樣的燃燒,不是外面溫度變高了,是純粹的能量大爆炸。藏在身體最深處的龍血,跟奔涌的真氣在他身體裡產生了一種劇烈到爆的共鳴,它們互相撞,互相排斥,卻又在某種更深的規則下,詭異的融合到了一起。
這種感覺,跟那次跨過大洋去安撫那個女孩的時候非常像,但暴躁程度強了不止一百倍。那次是主動引導的小水流,這一次,是被動點燃的巨大火藥桶。
裂紋飛速擴大。
壁壘,徹底碎了。
一股比之前大好幾倍的真氣洪流從丹田深處轟的一下噴了出來,瞬間霸道的衝過每一條堵住的經絡。本來只能蓋在身體表面一寸的薄薄一層護體光膜,現在發生了質變。
它變得又厚又密,覆蓋範圍從一寸暴漲到三寸,凝實得就跟一層透明的重型鎧甲一樣。
言靈·剎那。
三階。
八倍音速。
在這條又窄又小的暴雨巷子裡,蘇墨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快到極點留下的模糊殘影,是真真正正,物理意義上的憑空消失。在八倍音速這種恐怖的速度下,人類的眼睛已經根本沒資格捕捉他的移動軌跡了。
他周圍的雨點在碰到身體的瞬間就被直接撞碎汽化,高速移動的身體劇烈的壓縮著周圍的空氣,硬是在雨里拉出了一層扭曲光線的半透明屏障。
音爆的轟鳴聲甚至都來不及追上他的腳步,他已經一點徵兆都沒有的出現在了那隻暗紅色死侍的正前方。
右拳。
八極,立地通天炮。
蓄力,沉腰,轉胯,發勁。
所有複雜的發力技巧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裡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由下往上,一記樸實無華但重如泰山的暴力沖拳,像一根剛從爐子裡抽出來的燒紅鐵棍,精準的打穿了死侍那張開著,長滿亂七八糟獠牙的下巴。
轟!
一聲沉悶的,好像從地底下傳出來的巨響。
凝練到極點的雄渾真氣在碰上的瞬間,從拳頭上轟的一下爆開。
暗紅色的堅硬鱗片不是一塊塊掉下來碎掉,而是以拳頭為中心,像放射線一樣瞬間徹底粉碎。
那顆連大口徑狙擊槍都不一定能正面打碎的腦袋,在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脆的跟大太陽底下的雪糕似的。
巨大的物理衝擊力直接把它變成了滿天亂飛的碎骨頭。黑色的臭血還有灰白的腦漿甚至來不及往四周濺,就被這股猛到極點的拳風當場吹散成了特別細的霧。
那具兩米三高的巨大無頭屍體,脖子裡噴著黑色的血柱,在大雨里,就那麼直挺挺的站了一秒。
整整一秒鐘後,它才像一座地基被抽空的鐵塔,轟的一聲倒下,在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重重砸起一片巨大的,混著黑血的髒水花。
慢了整整一拍的音爆雲,終於穿過雨幕追上了它主人的腳步。
恐怖的氣浪在狹窄的巷子裡猛的炸開,兩邊舊居民樓的十幾扇窗戶玻璃,在那股肉眼能看見的透明衝擊波掃過時,全都被震成了滿天亂飛的鋒利碎片,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脆響。
暴雨依舊瘋了一樣的下著。
蘇墨安靜的站在漫天飛雨里,那件洗的發白的襯衫上已經濺滿了一點一點的黑血點子,在雨水的瘋狂沖刷下,迅速暈染開一幅詭異至極的水墨畫。
他慢慢放下右臂,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剛轟碎一個怪物腦袋的拳頭。
指節那塊地方微微有點紅,但連最外面的一層皮都沒破,更別說骨折了。充盈的真氣在經脈里順暢的流淌,帶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掌控感。
罡氣大成。
剎那三階。
他輕輕閉上眼睛,平復著身體裡那股滿到快要溢出來的狂暴力量,準備稍微調整一下呼吸。
「九十七...九十八.」
一個帶著極度顫抖、卻又固執到極點的熟悉聲音,從幾十米外的網吧廢墟里傳了過來。聲音在暴雨里顯得特別微弱,卻真真切切的越來越近。
蘇墨那雙剛閉上的眼睛,猛的睜開。
他必須在路明非那個衰仔數到一百之前,把這個像地獄一樣的修羅場徹底收拾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