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東京港區。
扎在城市中心的那棟源氏重工大廈,活像一把插破陰天的黑色利劍,玻璃幕牆反著金屬那種冰冷的光。
大廈內,安保中心。
這裡面的空氣起碼比外面低上五度,而且空氣乾的像撒哈拉沙漠。一排排巨大的伺服器機櫃嗡嗡的響,無數藍綠色指示燈在黑燈瞎火里狂閃,就跟一群蟄伏野獸的眼睛似的。整個中心連個窗戶縫都沒有,悶的像個大鐵堡壘。
源稚生坐在中央操作台後頭,跟前攤著一摞每日例行報告;紙是特製的,滑溜溜的還不愛起褶。蛇岐八家其他分支那些家主基本不會親自翻這些稀碎的安保日誌,人家只操心財務報表還有權力版圖怎麼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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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源稚生不這樣。
只要沾上妹妹的事,哪怕再芝麻綠豆點大,他都得自己親自盯。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划過去,動作利落又精準,翻報告的速度快得離譜,幾乎就擱每頁結尾那塊停不到半秒。跟前那個茶杯放在操作台左上角,位置正的跟拿尺子量過一樣,杯沿沒點水漬跟指紋,乾淨的像有強迫症。
他的左手一直習慣性的搭在椅子扶手上,上頭靠著一把武士刀刀鞘。刀鞘是暗紅色的,帶點蜘蛛網那種紋路。蛛絲切,家族傳下來的名刀,也是他當源氏家主身份的牌面。他的手離刀柄特別近,近的像隨時能拔刀一樣。
他的眼神擱其中一份文件上卡住了。
那是一份海關轉過來的截查報告,上面打著可疑倆字。
一個從中國寄過來的國際包裹。
報告格式挺標準,還帶了X光掃描圖跟化學成分檢測分析。
掃描圖:裡面的東西看的真真兒的,是一堆花里胡哨的袋裝零食,啥形狀都有,還有一個巴掌那麼大的,圓乎乎的毛絨玩具。
化學分析:沒武器,沒鍊金器具,沒炸藥,無毒,也查不出任何危險物質;結論寫的是普通民用物品。
可這份報告還是被敲上了可疑的章,可疑就在收件地址上。
收件人那欄明晃晃寫著上杉家主收,可地址壓根不是上杉家的私宅,而是填的源氏重工前台的公開地址。
源稚生放下報告,盯著那行打出來的地址,眉頭讓人很難察覺的皺了一下。
這原本是個公開的商業地址,只要跟源氏重工有業務接觸的人都能查出來。但知道這地址跟上杉家主四個字沾邊的,絕對不該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國人。
他翻到報告第二頁查寄件人。
名字:蘇墨。
地址:中國某城市,某郵局。
其他信息:無。沒電話,沒身份證,更沒半點能查到底細的數字足跡。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模糊到幾乎等於沒有的郵局地址,像一個刻意不想被人找到的幽靈。
源稚生的手指在涼冰冰的操作台上輕輕的敲了兩下,這是他琢磨事時的老習慣了,每次敲的節奏跟勁頭基本完全相同,像節拍器一樣精準。
「蘇墨。」他把這名字在嘴邊碎碎念了一遍,聲音特別小,小的幾乎全讓伺服器嗡嗡聲給生吞了。
一個穿黑西裝的助手安靜的站他後面,已經等了五分鐘,像一座雕塑。
「順著物流單號查,」源稚生聲音又切回了平時那種冷硬,「把這寄件人的老底全扒乾淨,我要他從小到大所有的事。」
「是,家主大人。」助手彎個腰準備走人。
「等會兒。」源稚生又補了一句。助手趕緊停住腳,貓著腰等下面怎麼吩咐。
「那包裹...照常遞過去吧。」源稚生的眼刀飛到報告上那個毛絨玩具的X光圖上,卡了小半秒,「別拆,裡頭的東西也別動。」
助手明顯懵了一下,這可不合家族對上杉家主那邊定下的最高安保規矩,平時送到她手邊的東西,起碼得過三遍人工檢查跟物理檢測。
「可是家主大人,安保程序上寫著... 」
「我說的話不好使嗎,照常送。」
源稚生語氣一點沒變重,但這股子沒商量的冷氣硬是把助手後背嚇出了一身汗。他連個屁都不敢多放,趕緊低頭說哈依,一路小跑出了安保中心。
整個中心又變回了只有伺服器嗡嗡響的死靜。人走後,源稚生修長手指擱操作台那虛擬鍵盤上敲打幾下,切出了另一個監控畫面。
主屏幕上畫面一閃,二十八層。那個被叫成神居的白色屋子,屋裡所有東西全白茫茫的,白色的牆,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單。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整面牆,但從外面被死死鎖住,只能看,不能開。
一個頂著暗紅色長髮的妹子盤腿坐在床上,套著那種寬寬大大的白病號服,更襯的她那一身皮白到快透明了。
她手裡這會兒正端著一部手機,她的嘴角,正微微往上翹呢。
這表情放過去好幾年的監控記錄里,出現的次數拿指頭都能掰算過來。源稚生看著畫面里那個淺淺的笑,那兩根習慣性的敲著桌面的手指,不知不覺的就停下來了。
他真的已經太久,太久都沒見妹妹笑過了。
上回是啥時候來著?他實在是想不起來。保不齊是幾個月前刷到個沙雕動物視頻,要不就是半年前因為出了個新遊戲,也可能是...更久更久之前。
她的世界真的太小了,一間屋子,一扇窗,幾個除了到點送飯跟打掃衛生之外絕不吭聲的女僕,還有一台電腦和遊戲機,這就是她的全世界。
可現在呢,她居然笑了,就因為一個從中國來的,連臉都不知道長啥樣的陌生人。
源稚生的眼神一下變的特別複雜。那裡面有點當親哥的欣慰,有點當家主的戒備,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恰檸檬的酸味兒。
監控屏幕上,繪梨衣好像是刷完了手機上的內容,戀戀不捨的把手機撂下,轉頭就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爛熟的畫本跟一盒蠟筆,開始在上面塗塗畫畫。
源稚生壓根看不清她在畫啥,卡著那個視角,只能看見她低垂的,被暗紅長發擋住的側臉。
但他能看清她的嘴角。
還彎在那呢...美的就像背著家長偷吃到糖的小孩o(* ̄︶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