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兩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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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廠徹底陷入了沉寂，只有車間裡傳出沉悶平穩的機器運轉聲。
廠區後門的小鐵門被極其輕微地推開一條縫。
劉志明像個幽靈一般閃了進來。
他穿著寬大的黑風衣，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黑色塑膠袋嚴密包裹的紙箱，身後還背著一個沉甸甸的旅行包。
兩名負責盯梢的暗哨此刻正縮在廠外的車裡打盹，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劉志明一路謹慎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悄無聲息地溜上了二樓廠長辦公室。
「咔噠。」
辦公室門被從裡面拉開，林風一把將劉志明拉了進來，反手鎖死插銷。
屋內拉著厚重的雙層天鵝絨窗簾，沒有開大燈，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小檯燈。
「風哥！全弄齊了！」
劉志明將旅行包和塑料箱放在內間的茶几上，整個人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但神情卻異常亢奮。
他迅速撕開塑膠袋。
一台嶄新的日本進口松下熱敏紙傳真機赫然顯露出來，金屬機身在檯燈下泛著冰冷的啞光。
箱子裡還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卷高品質的熱敏傳真紙。
緊接著，劉志明又從貼身風衣內兜里，掏出兩個用密封塑膠袋裝著的黑色摩托羅拉大磚頭大哥大。
「風哥，按您的吩咐，全部都是現金結算的！」
劉志明壓低嗓門，聲音發狠：「走的是東海火車站后街最硬的水貨路子，兩部機子全部套的是境外假身份開通的國際長途，不記名，放心用！這是兩張備用電池和專用充電座，全程沒留一張收據，賣貨的販子我也專門交代了，他是懂規矩的，這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林風拿起一部沉甸甸的大哥大，熟練地扣上電池，推開天線，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綠色的背光，信號格瞬間跳滿。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在這個年代，擁有國際直撥功能的不記名移動終端，就是絕對安全的隱秘聯絡通道。
「幹得漂亮。」林風拍了拍劉志明的肩膀。
「風哥，接下來怎麼弄？」劉志明搓著手，三角眼裡閃爍著野獸般的警惕。
林風沒有廢話，直接從抽屜里拿出螺絲刀和剝線鉗，走到內間牆角的隱蔽插座旁。
他親自動手，將一條早就從主樓通信箱偷偷分接出來的獨立電話線剝開膠皮，熟練地將雙絞線接入傳真機的LINE接口，插上電源。
「滴——」
傳真機發出一聲清脆的自檢鳴響，綠色的電源指示燈隨之亮起。
林風拉開紙倉，將一卷嶄新的熱敏紙裝入卡槽，合上機蓋，按下測試鍵。
一張空白的熱敏紙順暢吐出，切割整齊。
通訊鏈路，徹底閉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小門被輕輕敲響了三聲，兩長一短。
林風使了個眼色，劉志明立刻警惕地握住後腰的鋼管，林風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蔣梅。
她頭髮有些凌亂，眼眶微紅，手裡緊緊抱著兩本厚厚的精裝硬皮檔案夾。
走進內間，蔣梅反手關好門，將檔案夾平鋪在茶几上。
「風子，全弄好了。」
蔣梅微微喘著粗氣，指著檔案夾：「這一本，是央視專訪的全記錄、S省日報頭版頭條、東海晚報關於你跟廠子的正面報導，全是最權威的官媒背書原件！」
「這一本，是李縣長帶隊剪彩、政協增補特邀委員批覆、工商聯副主席聘書，還有縣治安聯防大隊成立紅頭文件的原版蓋章複印件！」
林風翻開檔案夾。
每一頁都被蔣梅用透明塑封膜精心貼好，排版嚴密工整，照片清晰無比。
再加上剛才老陶和孫大姐連夜趕製的雙語資產評估報告、財務對帳單、以及海平聯運壟斷全省的物流網絡圖。
這一套材料，已經不僅僅是企業的家底。
這是一個在1998年國企改制浪潮下，擁有完美盈利能力、擁有地方政府絕對背書、擁有央視超級光環的「中國民營經濟奇蹟樣本」！
沒有任何一個急於翻身的資本家，能拒絕這樣一份充滿致命誘惑的商業藍圖！
「三爺，梅姐。」
林風合上檔案夾，目光深邃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天快亮了，你們先走，各回各的崗位。」
「記住，今天上午九點之後，無論二樓辦公室發生什麼，無論聽到什麼動靜，任何人都不許上來打擾我。」
劉志明和蔣梅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決絕。
「明白！」劉志明重重抱拳。
蔣梅深深看了林風一眼，咬著唇低聲道：「你自己小心。」
兩人迅速退入夜色，消失不見。
辦公室的小內間裡，重新只剩下林風一人。
他關掉了檯燈。
晨曦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
林風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閉目養神。
他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前世霍景良的心理模型。
那個自負、貪婪、被家族逼到絕境的港島豪門庶子，在接到這通跨海電話時，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每一句話該怎麼切入，每一個利益點該怎麼拋出，每一個破綻該怎麼引誘……
三十年的商戰搏殺經驗，在林風的大腦中飛速運轉，化作了一張滴水不漏的滔天巨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牆上的老式掛鍾發出單調而沉重的「咔噠」聲。
八點整。
八點半。
八點五十五。
當掛鐘的時針精準無誤地指向數字「9」的那一剎那！
九點整！
香港中環股市開盤，遮打大廈各大投行與跨國集團正式開工！
林風猛然睜開雙眼！
眸子裡寒芒如刀，宛如絕世凶獸亮出了獠牙！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摩托羅拉大哥大，拔出長長的天線，按下了那一串通往港島中環的國際長途號碼！
00852……2845XXXX！
按鍵按下，呼叫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