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縣長又坐著聊了半個多小時，反覆叮囑林風多休息，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秘書告辭離去。
送走李縣長，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夜幕低垂，涼風習習。
一頓豐盛熱騰騰的茴香豬肉餡餃子下肚，兩個妹妹吃得肚子滾圓，又各自美滋滋地分了半碗甜津津的荔枝，早早回東屋看書寫作業去了。
堂屋裡，只剩下林風和陳玉蘭。
昏黃的電燈泡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在斑駁的白灰牆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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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兒……把上衣脫了，趴在炕上。」
陳玉蘭從裡屋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和一卷乾淨的白紗布，聲音低柔，細軟的江南口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哎。」
林風應了一聲，脫掉身上的老頭衫，露出精壯結實的後背。
十八歲的少年，常年鍛鍊加上重生的蛻變，肩膀寬闊，肌肉線條分明。
只是此刻，那原本麥色健康的脊背上，有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青紫瘀痕，正中央還有一道被鐵管生生砸出來的寸許長傷口，雖然結了痂，但依然泛著淡淡的血色。
陳玉蘭看著這片傷痕，眼圈瞬間又紅了。
她坐上炕沿，擰開藥瓶，將清涼帶著濃烈草藥味的紅花油倒在自己白嫩的手掌心裡。
兩隻手掌快速揉搓，掌心發熱後，輕輕覆在了林風冰涼緊繃的脊背上。
「嗯……」
林風冷不丁悶哼了一聲。
藥力的刺激與母親掌心溫熱細膩的觸感同時襲來，讓他渾身的肌肉下意識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疼了？媽輕點……媽輕點揉。」
陳玉蘭慌忙放輕了力道，身子微微前傾。
她穿著單薄的白色的確良襯衫，領口本就有些寬鬆，隨著俯身的動作，一抹白皙細膩的肌膚在昏黃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皂角香與女人成熟體香的氣息，悄然鑽進林風的鼻腔。
病房爆炸那天的驚險歷歷在目，而更早之前在老屋裡發生的那抹醉酒後的荒唐與微妙記憶，也毫無預兆地在兩人心頭同時泛起。
氣氛，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詭異的安靜。
除了藥油摩擦肌膚發出的沙沙聲，甚至能聽到彼此略顯沉重的呼吸。
陳玉蘭的俏臉悄然飛上一抹紅暈，耳根子滾燙滾燙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死去的丈夫還要高大、還要有擔當的兒子，心裡既是驕傲，又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與依戀。
「風子……」
陳玉蘭一邊用掌心慢慢化開背上的淤血，一邊吸了吸鼻子，柔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以後……咱答應媽，再也別做這麼危險的事了，成嗎？」
「媽就你們三個孩子，你爸走得早……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媽和小滿小雅怎麼活啊？」
溫熱的眼淚，啪嗒一聲，滴落在了林風的肩胛骨上，燙得林風心頭微微一顫。
林風趴在枕頭上，反手輕輕握住了陳玉蘭按在他腰側的那隻柔軟小手。
「媽，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林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篤定：
「我向您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以後在這海平縣，在整個東海市，只有咱們踩別人的份，沒人再能逼得咱們拿命去搏。」
陳玉蘭身子微微一僵，手被林風握著，手心裡全是汗，但她沒有把手抽出來，只是紅著臉，輕輕「嗯」了一聲。
擦完了藥，陳玉蘭動作輕柔地替林風纏上一層薄薄的新紗布，系好結，慌亂地收起藥瓶站起身：
「早……早點睡吧，明天廠里復工，有的你忙呢。」
說完，女人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低著頭快步逃出了屋子。
林風看著母親慌亂離去的背影，鼻尖還殘留著那一抹淡淡的幽香，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苦笑。
縣長這會算是給他帶了個好消息，省委宣傳部和央視經濟頻道的聯合採訪！
這可不是小事，可以讓他的補腦液名聲鋪向全國，也可以讓他的事跡成為典範。
98年，高層急需「下崗再就業」的成功樣板來穩定社會情緒，如果他的廠子能被包裝成「國有企業改制成功典範」或者「下崗工人再就業示範基地」，
那以後誰再想動他林風，難度跟現在就完全不一樣了。
甩了甩頭，林風閉上雙眼，很快進入了沉睡。
……
翌日清晨。
陽光撕破雲層，將金輝灑滿海平大地。
城西建設路，前進日化與康樂聯合廠區大門外。
「噼里啪啦——！！」
「轟！啪！啪！轟！！」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驟然炸響！
紅色的鞭炮碎屑如同漫天花雨般在半空中狂舞，刺鼻而又令人振奮的硝煙味瀰漫了整條街道！
那不是廠里買的鞭炮。
那是全廠近一千名剛剛經歷了大起大落、保住了飯碗的下崗工人們，自發湊錢、買了幾十掛萬頭響的大地紅，掛在廠區門口的白楊樹上點燃的！
道路兩旁，密密麻麻站滿了身穿嶄新藍色工裝的職工。
男女老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肺腑的狂喜與自豪，掌聲如雷霆般經久不息！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緩緩駛來，在廠區大門口穩穩停下。
車門推開。
林風換上了一身乾淨清爽的白襯衫、黑西褲，神采奕奕地走下車。
「林廠長回來了！！」
「林廠長好！！」
「歡迎林廠長！！」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近一千名工人瞬間爆發出山崩地裂般的歡呼！
工人們自發地分列兩旁，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每個人看著林風的眼神，都像是看著拯救了他們全家生計的大英雄！
人群正前方。
蔣梅一襲修身的深藍色職業套裙，踩著黑色高跟鞋，長發盤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頸側。
在她身側，老廠長陶志遠、老出納孫大姐、保衛科長黃毛等人齊刷刷站成一排，個個精神抖擻。
林風邁步走上前，迎著漫天的紅屑與硝煙，在蔣梅面前站定。
蔣梅看著眼前這個英氣勃發的少年，眼眸中波光瀲灩，眉眼帶鉤，紅唇微啟：
「報告林董，全廠四十條生產線檢修完畢，原材料全部入庫！」
「一千一百名在崗職工全員到位！」
「前進廠、康樂廠……請指示！」
林風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面向全場近一千多名歡呼雀躍的工人，猛地揮起右手，聲音鏗鏘有力，通過大門口的高音喇叭傳遍整條街道：
「開工！全線開工！！」
「轟——！！」
歡呼聲再次衝破雲霄！
巨大的鐵門轟然大開，工人們如潮水般湧入各自的車間，沉寂了數日的機器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條條傳送帶飛速運轉，無數瓶泛著金光的狀元補腦液如流水般下線！
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欣欣向榮的壯闊景象，林風眼中閃爍著凌厲的野心與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