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特護病房。
窗外蟬鳴聒噪。
病房裡充斥著刺鼻的紅藥水和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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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后背裹著厚厚的白紗布,整個人趴在病床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床邊的木椅子上,坐著一個滿頭白髮、不怒自威的老人。
正是剛剛在電話里把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趙宏圖罵得狗血淋頭的段濤!
老軍長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軍綠色短袖襯衫,雙手拄著一根沉香木拐杖,那雙經歷過戰火洗禮的虎目,正一眨不眨、極度複雜地打量著病床上的林風。
病房裡安靜了足足三分鐘。
「呼……」
段濤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沉香木拐杖在水泥地上輕輕頓了頓。
「小子。」
老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驚嘆與震動。
「電話我打完了。」
「趙宏圖被我罵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估計魂都嚇飛了。」
段濤看著林風,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你小子今年真的只有十八歲?你真的只是個剛剛高中畢業的毛頭小子?!」
算無遺策!
步步殺機!
連他這個在槍林彈雨里滾了一輩子的老軍長,在聽完林風布下的這個連環局後,後背都忍不住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先是用三十多封匿名信,精準挑動王德明等三十多個涉案官員的恐慌情緒,逼他們抱團去找古鋒借刀殺人;
再讓蘇振國在市局演一出苦肉計,故意激怒古鋒下令強行搜查、抓捕,把事情鬧到絕對無法收場的地步;
最後,利用陳國棟那通看似慌亂、實則致命的密報,配合他段濤在電話里的雷霆狂吼,給遠在省廳的趙宏圖施加泰山壓頂般的絕望壓力!
這環環相扣的每一步,精準地踩中了官場上每一個派系、每一個角色的貪婪、恐懼、與自私!
沒有開一槍,沒有動一刀!
卻硬生生把整個S省的權力中樞,逼到了同歸於盡的懸崖絕壁上!
林風趴在枕頭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段爺爺,您過獎了。」
林風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卻透著一股前世商業巨鱷特有的從容與雲淡風輕。
「我就是個底層窮苦人家出身的泥腿子,沒權沒勢,要是不把腦子轉得比別人快一點,那天在車間裡,我就已經被那口鍋爐炸得屍骨無存了。」
段濤冷哼了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欣賞:「少跟老子在這兒裝可憐!省狀元,腦子確實好使!配得上我家清顏!」
但很快,段濤眉頭狠狠擰起,虎目微眯,沉聲問道:
「不過,小子,老子心裡還有個最大的疑問。」
「你說趙宏圖一定會動手,可萬一呢?!」
「萬一趙宏圖那個王八蛋是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慫包,他就硬挺著作壁上觀,任由老子去京城告狀,他也不肯把帳本拿出來抓人呢?!」
段濤身子前傾,壓低聲音道:「你我都清楚,老子手裡根本就沒有什麼狗屁複印件!老子也沒打算真去京城告御狀!」
「一旦趙宏圖按兵不動,古鋒帶人把海平縣的劉三抓了,把你抓了,屈打成招把假帳的罪名坐實……到那個時候,咱們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你憑什麼就敢斷定,趙宏圖一定會主動查辦?!」
聽到這個致命的問題。
林風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窗外搖曳的樹影,眼神中閃爍著看透人性的幽冷光芒。
「段爺爺,您打仗是行家,但在官場權謀的心理戰上,您太高看趙宏圖這種官僚了。」
林風緩緩開口,字字如刀:
「趙宏圖在拿到帳本的第一時間,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拍案而起立刻辦案,也不是直接銷毀證據同流合污,而是選擇『個人封存、嚴格保密、大事化小』!」
「這說明了什麼?」
林風冷笑一聲:「說明他骨子裡,是一個極度貪婪、但又極度怕擔責、極度愛惜羽毛的精緻利己主義者!」
「他扣下帳本,不是為了伸張正義,是想把帳本變成他個人掌控全省幹部的私器,在年底換屆時待價而沽!」
「這種人,不怕你跟他講道理,不怕你跟他談黨性。」
「他最怕的,只有兩個字——【牽連】!!」
林風眼中寒芒爆閃:
「您是前任老軍長,無牽無掛,您拿著材料去京城告狀,在中央眼裡,您是揭開蓋子的反腐英雄!」
「而他趙宏圖呢?他是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案子就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帳本原本就在他保險柜里躺著!」
「一旦中央專案組因為您的舉報而空降S省,趙宏圖『壓案不報、包庇縱容』的罪名就徹底坐實了!全省貪官掉腦袋之前,第一個被拉去槍斃當替罪羊的,絕對是他趙宏圖!!」
「所以……」
林風轉過頭,看著段濤,斬釘截鐵地說道:
「面對『被中央專案組徹底清算』的滅頂之災,趙宏圖沒有任何退路!」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搶在您進京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手引爆這顆核彈!」
「把『壓案不報的終極保護傘』,硬生生洗成『秘密潛伏、雷霆收網、推翻全省貪腐集團的孤膽英雄』!」
「在官場上,民心和不世之功,就是一塊邦邦硬的保命護身符!」
「只要他能把這幫貪官全送進大牢,中央就算查到他之前壓了幾天案子,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他的首功!」
「您說……」
林風嘴角泛起一抹近乎妖孽的冷笑:
「面對這種生死抉擇,趙宏圖除了做英雄,他還有別的選嗎?!」
轟!!
段濤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如遭雷擊!
透徹!
太特麼透徹了!
把一個省部級高官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與算計,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妖孽……」
段濤看著病床上的林風,半晌,才從牙縫裡憋出兩個字。
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手段之陰,眼光之毒,心機之深,簡直比他在戰場上見過的那些老特務還要恐怖百倍!
但很快,段濤站起身,抓起拐杖,臉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行了,既然你都算準了,那老子接下來幹啥?就回家乾等著?」
「不,段爺爺,您還得動一動,而且動靜要大。」
林風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寒芒,低聲道:「您現在立刻動身,光明正大地坐專列去一趟京城。」
段濤一愣,虎目圓睜:「真去告狀?可老子手裡沒實證啊!」
「不用真去舉報,更不用去紀委敲門。」
林風嘴角微微上揚:「到了京城,您就去部隊大院、或者老幹部活動中心,找您當年那幫退下來的老首長、老戰友們喝喝茶、敘敘舊,甚至下兩盤棋。」
「趙宏圖在省里手眼通天,必定會派人死死盯住您的行蹤。」
「只要他得知您『真的動身進京』、而且『正在京城四處拜會老首長』,他就會徹底認定您已經在動用通天的人脈跑關係、準備引爆驚天大案!」
「這把懸在他脖子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會徹底逼瘋他最後一根神經,倒逼他以最瘋狂、最極限的速度在地方上收網抓人,片刻都不敢耽擱!」
段濤聽得兩眼放光,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妙啊!虛虛實實,兵不厭詐!」
老軍長哈哈大笑,滿眼讚賞:「老子當年在戰場上打阻擊,也沒你小子這套連環虛招使得溜!行,老子這就進京,找老張、老李那幾個老不死的喝兩杯去!」
段濤邁步走向病房門口,拉開門前,停頓了一下,回過頭沉聲道:
「小子,給老子活著。」
「等趙宏圖把這幫雜碎全掃乾淨,老子從京城回來,親自在老宅擺一桌,請你喝老子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
「砰。」
房門關上,段濤快步離去。
病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林風緩緩閉上雙眼,感受著後背傷口傳來的陣陣撕裂劇痛,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嗜血的弧度。
來吧。
古鋒。
帶著你那些不可一世的特權,帶著你那些耀武揚威的手銬……
趕緊來抓老子吧!
老子給你們這幫畜生準備的斷頭台……
已經徹底,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