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省大學?!」
趙成差點跳起來,連連擺手,「風哥你別拿我開涮了!S大那是省屬重點!全省前五百名才有資格挑的學校!我這剛過本科線的分數,人家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分數是死的,人是活的。這社會講的是人情世故,以後你要多學多看懂不懂?。」
林風懶得跟他解釋。
在這個野蠻生長的98年,大學招生還沒完全死板,擴招前夕,有的是「贊助生」、「委培生」、「計劃外名額」這種灰色的操作空間。
只要關係硬,錢到位,分數差一點,照樣能把人塞進去。
林風直接走向旁邊的公用電話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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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起油膩膩的聽筒,熟練地撥出了一串號碼。
「餵?S大招生辦。」
電話接通,正是王建國那熟悉的聲音。
不過比起之前在海平縣醫院走廊里那種隨時要崩潰的疲憊,現在的王建國,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意氣風發的穩重。
「王主任,是我,林風。」
「啪!」電話那頭似乎是什麼文件掉到了地上。
緊接著,王建國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透著無法掩飾的激動和極其恭敬的態度!
「林總!林風同學!你怎麼親自打電話過來了?」
「有事讓小黃打個電話吩咐一聲就行了啊!我媽上次的手術非常成功,周德明主任親自操刀的。這一切全靠你一句話,我王建國這條命,還有我媽的命,都是你給的!」
王建國不是傻子。
他後來當然知道,為什麼S大校長會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僅不辭退他,反而連夜給他媽安排特級病房和主刀醫生。
這一切,全是因為林風那句「我只跟王建國談」!
現在的林風,在S大校領導眼裡,那是必須要供著的活財神和活招牌。
誰敢得罪?
「伯母沒事就好。」
林風語氣淡淡的,沒有居功,但那種大佬施恩的姿態已經拿捏得死死的。
「王主任,我今天找你,是有點私事想走走後門。」
「別說走後門!林總你的事,就是我王建國的事!你直接下達指示!」王建國連猶豫都沒猶豫。
「我有個發小,叫趙成。他這次高考512分。」
「我想讓他進S大的計算機系。最好是正經本科學籍。你看需要交多少贊助費,或者什麼特招指標的疏通費,五十萬以內,你報個數,我明天讓人把錢送過去。」
五十萬!
旁邊偷聽的趙成,差點兩眼一翻直接抽過去!
1998年的五十萬啊!能在東海市買十套房子了!風哥特麼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給自己砸?!
「哎喲林總!你看你這說的什麼話!」
王建國在電話那頭連連苦笑,但也感受到了林風護短的決心。
「林總,你的兄弟,還用得著交什麼贊助費?你這是打我的臉,也是打校長的臉!」
「512分……過本科線了對吧?」
王建國沉吟了兩秒,大腦在飛速運轉。
「有了!咱們學校今年剛跟省里一個信息技術研究所搞了個合作辦學項目,有個『定向委培』的名額!」
「正經的統招本科學籍!本來是留給一些廳局級領導家屬的……」
「但這事兒交給我!」
「我下午直接去找校長!你可是我們S大今年的金字招牌,你帶個兄弟進校當伴讀,完全合情合理!」
「不用一分錢!你讓他明天直接帶著檔案和身份證,來濟東市S大找我!我親自帶他去辦手續!」
王建國大包大攬,硬是把這極其違規的操作給砸瓷實了!
「行,王主任,你辦事我放心。這人情,我林風記下了。」
「別別別,是我欠你的!那明天讓趙成同學直接來招生辦報我名,我等他!」
「啪。」
林風掛斷電話。
轉過頭,看著已經石化在原地的趙成。
「聽見沒?搞定了。」林風摸出一根紅塔山點上,「明天收拾行李,去濟東市。」
趙成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林風的胳膊,嚎得像個兩百斤的智障。
「風哥!你特麼就是我再生父母!我趙成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了!」
「太好了!咱們兄弟倆一起上S大!以後咱們在省城也能橫著走了!」
林風吐出一口青煙,嫌棄地甩開他的胖手。
「誰特麼跟你一起上大學了?」
趙成一愣:「啊?你不去S大?你不是省狀元嗎?」
「我去個屁。」
林風眼神冷得像刀,帶著一股藐視一切規則的狂妄。
「老子的時間是按分鐘算錢的。幾十個廠子,幾千口子人指著我吃飯。接下來老子還要打通全省乃至全國的物流、把保健品賣成全國神話,再擴張我的商業版圖!」
「去那個破教室里,聽那些連十萬塊錢都沒賺過的酸腐老頭,給我講什麼微觀經濟學?」
「那特麼純粹是浪費老子的生命!」
「我把檔案放在S大,純粹是覺得王建國這人還行,幫他一把。」
「他們要是識相,讓我掛個名就行。要是特麼敢拿考勤和學分來卡老子,老子隨時讓他那個破學校滾蛋,直接退學!」
霸氣側漏!
極度狂妄!
趙成被林風這番「退學論」震得頭皮發麻。
別人打破頭想進的省重點,在風哥眼裡,竟然連個擦腳布都不如?!
「所以,胖子。」
林風拍了拍趙成的臉頰,眼神深邃得可怕。
「你去學校,不是去泡妞的,也不是去混日子的。你是去替老子探路的!去把最前沿的計算機技術給老子學透!」
「等老子這邊子彈備足了,就拉你出來,咱們兄弟倆,一起把這個草莽時代,干翻!!!」
傍晚。
趙成一溜煙跑回了家。
破舊的筒子樓里,趙父剛下夜班,正端著個搪瓷缸子喝高末茶。
趙母在狹窄的過道里炒著洋蔥肉片,油煙嗆人。
「爸!媽!我不報東海師範了!」
趙成把包一扔,大聲宣布。
「不報師範你報哪?!」趙父眉頭一皺,把茶缸重重磕在桌子上,「你能考這麼高的分,能進師範大學已經是我們家祖墳冒青煙了。」
「聽老子的,去師範!畢業以後老老實實當老師!」
「我要去S省大學!學計算機!」趙成梗著脖子。
「啪!」
趙母把鍋鏟一摔,從廚房沖了出來,指著趙成的鼻子就罵:「你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S大那是你能去的?那是省屬重點!全省掐尖子的地方!你這成績,人家看大門的都不讓你進!你是不是打那個什麼電腦遊戲把腦子打壞了?!」
「真能去!」趙成急得直跳腳。
「誰說的?!你找的哪個騙子?!」趙父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四處找掃帚疙瘩,準備抽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
「是風哥!林風!!!」
趙成閉著眼睛大吼一聲!
空氣突然安靜了。
趙父舉起一半的掃帚停在了半空中。趙母的罵聲也卡在了嗓子眼。
「林……林風?你的那個好兄弟,考了全省第一,上了電視的林風?」趙父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和本能的敬畏。
在這些底層下崗工人和普通職工眼裡,現在的林風,那就是海平縣的活神仙!
縣長圍著轉!報紙天天夸!買了個快倒閉的廠子,硬是幾個月賣了幾千萬!
這就是傳奇!這就是神話!
「對!就是風哥!」
趙成挺起胸膛,滿臉自豪,「風哥今天親自給S大招生辦的王主任打電話!」
「一個電話!人家就給我走了一個什麼『定向委培』的正規本科名額!一分錢沒要!」
「風哥說了,以後是網際網路的時代!計算機能賺大錢!他讓我去學,以後帶我發大財!」
趙父和趙母對視了一眼,眼底全是震驚和狂喜!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他們權當是在放屁。
但這是林風啊!!!
「這……這是真的?!林風真這麼說?!」趙父的聲音都在抖。
「明天就讓我帶著檔案去濟東市辦手續!」
「哎喲我的祖宗耶!!!」
趙母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老趙!咱們家祖墳又冒青煙了啊!成子交了林風這麼個兄弟,這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啊!!!」
「快!快收拾東西!我現在就去火車站買明天最早的火車票!咱們全家一起去省城!!!」
筒子樓里,瞬間雞飛狗跳,充滿了一種因為觸碰到階級跨越邊緣而產生的極度狂熱!
……
同一時間。
兩千公里之外。廣西,北海銀灘。
夕陽的餘暉把沙灘染得金黃。海風吹拂著椰樹。
康樂保健品廠的前任老闆,趙富貴。
正穿著一身花襯衫,戴著墨鏡,愜意地躺在沙灘椅上。旁邊小桌上放著冰鎮的椰青和半個西瓜。
「舒坦啊!」
趙富貴吸了一口椰汁,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當初,康樂廠帳上全是外債,連工人工資都發不出,眼看著就要被查封倒閉了。
他本以為自己要完蛋了。
結果,那個叫林風的十八歲傻帽高中生,不知道從哪弄來十萬塊錢,硬生生把廠子連債務帶破爛設備全買斷了!
趙富貴拿到錢,立刻帶著老婆遠走高飛,跑到北海來躲債度假,每天吃海鮮、吹海風,心裡把林風數落了一萬遍「絕世大冤種」。
「老公,你看那個電視機在播什麼?」旁邊穿著泳衣的老婆,指著沙灘旁邊一個小賣部門口掛著的彩色電視機。
趙富貴摘下墨鏡,眯著眼睛看過去。
那是央視一套的《東方時空》特別節目。
畫面中,鏡頭對準了一個現代化的高速灌裝車間。
無數金黃色的「狀元補腦液」玻璃瓶,像流水一樣在生產線上飛馳。
廠房外,上百輛印著「海平聯運」的大卡車排成長龍。
而在鏡頭正中央,接受記者採訪的,正是那個穿著白襯衫、意氣風發、從容不迫的少年——林風!
「據記者了解,這位十八歲的全省理科狀元林風,不僅在學業上創造了奇蹟,更是在短短兩個月內,通過盤活瀕臨倒閉的康樂廠,創造了月銷售額突破一千五百萬的驚人業績……」
一千五百萬!!!
月銷售額!!!
「噗——!!!」
趙富貴嘴裡的椰子汁直接噴出了兩米遠!
他死死盯著電視屏幕上那熟悉的糖水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肥肉劇烈顫抖!
「一千五百萬?那是老子的廠?!那是老子的破糖水?!!!」
他當初特麼的為了十萬塊錢,就把這個每個月能生一千五百萬金蛋的搖錢樹,拱手送給了這個十八歲的高中生?!
他以為自己坑了林風!
搞了半天,他特麼才是那個絕世大煞筆!!!
「啊啊啊啊啊啊——!!!」
趙富貴捂著心臟,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直接從沙灘椅上翻滾下來,一頭栽進了滾燙的沙子裡!
「我的錢!我的廠啊!!!」
在老婆驚恐的尖叫聲中,這個被時代徹底拋棄的舊商人,兩眼一翻,硬生生氣暈了過去。
「老趙!老趙你怎麼了啊!快來人啊!」
沙灘上,穿著花泳衣的老婆急得滿頭大汗,死命地掐著趙富貴的人中。
就在這亂作一團的時候。
「滴滴滴——滴滴滴——」
放在沙灘小桌上,那部趙富貴剛買的最新款摩托羅拉數字手機,突然催命般地響了起來!
老婆慌亂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串沒有歸屬地顯示的神秘長號。
她剛按了接聽鍵,還沒來得及喊救命。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極其緩慢、低沉,卻透著一種讓人骨頭縫裡都發涼的恐怖壓迫感的聲音。
「讓富貴接電話。」
不是詢問,是毫無商量餘地的命令!
僅僅是這五個字,甚至隔著聽筒,都散發著一種上位者視萬物為螻蟻的絕對冷酷!
那女人渾身打了個激靈,像見鬼一樣把手機塞到了剛被掐醒、還在翻著白眼大口喘氣的趙富貴耳邊。
「餵……誰……誰啊……」趙富貴虛弱地哼唧著。
「富貴啊。在南邊待得還習慣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
背景音里,甚至隱隱傳出四九城裡特有的字正腔圓的京劇唱段。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
趙富貴原本慘白的臉,瞬間變成了毫無血色的青灰!
他甚至連呼吸都忘了!肥胖的身軀在滾燙的沙子裡猛地打了個哆嗦,像條瀕死的死狗一樣,掙扎著竟然想要跪起來!
「爺……您、您怎麼親自給我打電話了?!」
趙富貴的聲音抖得就像是在風雨中漏風的破風箱!牙齒瘋狂地打戰!
別人不知道這個電話意味著什麼,但他清楚到了骨子裡!
這是他十八竿子打不著的一位本家親戚!
更是京圈裡,背景直通天上的超級大人物!!!
當年那個「狀元補腦液」的所謂省級保健品批文,就是他在京城像條狗一樣跪在這位爺的四合院門外三天三夜,人家才從抽屜里隨便翻出一張準備當廢紙扔掉的批文,像打發叫花子一樣賞給他的垃圾!
在這位爺眼裡,他趙富貴連個屁都算不上!
「央視《東方時空》,我剛看了。」
電話那頭,大佬捏著兩顆玉核桃,發出「咔噠咔噠」的清脆撞擊聲,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和高高在上。
「行啊,富貴。長本事了。」
「當年我隨手丟給你的一張破批文,居然被你折騰出這麼大的水花。一個月一千五百萬的流水?動靜不小嘛。」
大佬輕笑了一聲。
但這一聲笑,在趙富貴聽來,比閻王爺的催命符還要恐怖一萬倍!
「既然你現在也是個人物了,在全國都露了臉,把這破爛玩意兒做成了搖錢樹。」
大佬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極度的霸道和理所當然:
「怎麼,忘了規矩了?不打算買張機票來四九城,給本家磕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