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刑偵出身的市局大隊長徹底看穿底牌,林風連眼睫毛都沒晃一下。
他把胳膊從桌面上收回來,身子靠回鐵椅。
忽然笑了笑。
「蘇隊看案卷看得挺仔細。」
「都看明白了,我再狡辯就顯得不尊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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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振國眼神一凝。
林風承認得太乾脆。
乾脆到他準備好的第二輪逼問,直接卡在了喉嚨里。
「有什麼好不承認的。」
林風聲音不高。
「我是教趙成了。」
「我也是故意把話說給圍觀的人聽。」
「進了問詢室,我也確實想把主責往我身上攬。」
蘇振國眯起眼。
林風揉了揉小臂上的棍痕。
「胖子是因為看我挨打才卷進來的。」
「他才十八歲。」
「家裡在學校門口開個小飯館。」
「他爸腰不好,他媽在後廚炒菜,一家人油煙里泡著,攢了這麼多年的錢,全砸這小子身上了,就指望他考個好學校光宗耀祖。」
「他腦子不算特別靈,但人不壞。」
「今天那一下,他要是不動手,最多我多挨幾棍子。」
「他動了手,就可能背處分,留案底,錯過高考。」
林風停了一下。
「這事不該他扛。」
蘇振國嗤了一聲。
「那該你扛?」
「不然呢?」
蘇振國被這三個字噎了一下。
他臉色沉下來。
「林風,你也才十八歲。」
「你自己家什麼情況,你不清楚?」
「父親早逝,母親是棉紡廠臨時工,一個寡婦帶著你和兩個妹妹。」
「家裡窮得連件好衣服都穿不起。」
「條件還不如趙成。」
蘇振國聲音重了幾分。
「你在這跟我裝什麼江湖義氣?」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搞,會把自己的前途和高考搞沒了?」
「法律不吃這一套!」
屋裡安靜下來。
只剩排氣扇轉動的雜音。
燈泡的光落在林風臉上,他眼底有一層淡淡陰影。
隔了兩秒,他看著對面斑駁的牆皮開口。
「蘇隊。」
「如果我今天為了能安穩去考場,讓趙成一個人替我背這個鍋。」
「那我毀掉的,不只是一次高考。」
他抬起頭,看著蘇振國。
「是我做人的底線。」
問詢室又靜了下來。
蘇振國盯著面前這個清瘦少年。
十八歲的臉。
少年人的眉眼。
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少年人常見的慌亂和莽撞。
有的是一種被歲月磨過的硬。
像河床里的石頭。
看著不鋒利。
可水沖不動,腳踢不碎。
憑良心講,這小子身上確實有一股很多成年男人都沒有的硬氣和擔當。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又被蘇振國壓了下去。
有擔當是一回事。
靠近他女兒,是另一回事。
他絕對不允許這樣一個滿身麻煩、家境貧寒,成績還差,還和社會上那些垃圾攪在一起的底層小子,靠近自己的寶貝女兒。
蘇振國把卷宗合上,身體前傾。
語氣忽然平了下來。
「這件案子,棉紡廠理虧在先。」
「徐德貴當眾侮辱女職工,還先動手。」
「保衛科拿棍子打學生。」
「群眾證詞對你們有利。」
「徐德貴傷得也不重。」
「只要我打個招呼運作一下,徐德貴那邊就會改口,說是場誤會。」
「雙方調解。」
「不立案。」
「不追究。」
「你和趙成,明天天一亮就能幹乾淨淨回學校。」
「不影響高考。」
林風看著他,沒有接話。
他知道蘇振國大半夜跑來,絕對不是善心大發。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
果然。
蘇振國豎起一根手指。
「前提條件,只有一個。」
他眼神驟然變得鋒利。
「你出來以後,徹底斷了跟蘇清顏的聯繫。」
「不准再找她。」
「不准再讓她給你補課。」
「不准再跟她說話。」
「高考結束後,更不許糾纏她。」
「永遠別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問詢室內落針可聞。
排氣扇的嗡嗡聲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林風手指搭在鐵桌邊緣,拇指指腹緩緩蹭過桌面的鐵鏽。
他沒有拍桌子。
嘴角反而緩緩上揚。
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笑意。
「蘇隊。」
林風抬起頭。
「我跟清顏只是同學。」
「她好心給我補課,借過我三十六塊五,請我吃過橘子冰棍。」
「我們之間是清清白白的。」
他說到這裡,語氣稍微柔了一點。
很快又收住。
「這些事都很乾淨。」
「我不想讓它們變髒。」
林風往前湊了半寸,迎著蘇振國犀利的目光。
「你拿我自己的前途來威脅我也就算了。」
「現在你把她當成交易的籌碼,讓我用她來換我自己的自由?」
蘇振國原本波瀾不驚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周圍的空氣像結了冰。
「你以為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這事要是往嚴了辦,別說參加高考。」
「你背著案底,連去工地搬磚都沒人敢要你。」
「你現在不答應,以後連跟她站在同一個院子裡的機會都沒有!」
林風把手從桌沿收回來。
撐著扶手站起身。
鐵椅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一字一句咬得清楚。
「我要是靠出賣朋友去換前途。」
「那我才真是配不上跟她做朋友。」
他頓了頓。
「多謝蘇隊的好意,不好意思。」
「這牢,我蹲定了。」
一老一少,隔著一張鐵皮桌互相對視。
誰都沒有退。
門外,老張端著茶杯路過,聽見裡面的動靜,腳步都放輕了。
他隔著門板聽不清具體說什麼。
只覺得屋裡氣壓低得嚇人。
問詢室里。
蘇振國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心裡罵了一句。
又臭又硬。
比茅坑裡的石頭還難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