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問:「我同學趙成沒事吧?」
老張眯眼。
「你還惦記他?」
老張拿起筆。
「你同學那邊也在問,哭得跟他爹沒了一樣。」
林風沉默兩秒。
「他爹還活著。」
老張一愣,差點沒繃住。
這什麼混帳話。
他板起臉。
「你少貧嘴。」
林風道:「張警官,我還是那句話。」
「我打徐德貴,我認。」
「但趙成那一下,是看見我被圍毆才動的手。」
「你們查現場。」
「問女工。」
「問圍觀的人。」
「問保衛科自己敢不敢承認他們沒動棍子。」
老張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林風這幾句話抓得很準。
如果徐德貴沒大傷,那事情就從「重傷害」往「鬥毆糾紛」滑。
再加上徐德貴先辱罵、先動手,保衛科也動了棍子。
趙成那一下,就有得掰。
老張低頭寫了幾筆。
「你小子最好老實點。」
「這事沒查清之前,你別想著出去。」
林風靠回椅背。
「我又跑不掉。」
老張冷哼。
「你倒是想跑。」
林風看了一眼門口。
「我媽還在呢。」
「我能跑去哪?」
老張手裡的筆停了停。
他沒再罵,只是把筆錄本往前一推。
「把你剛才說的,按事實再說一遍。」
林風點頭。
「徐德貴當眾辱罵我母親。」
「我過去帶我媽走。」
「他先動手。」
「我還手。」
「保衛科上來圍毆。」
「趙成情急之下制止。」
「是見義勇為。」
老張抬頭瞪他。
「最後一句不用你說。」
林風道:「那我記在心裡。」
老張:「……」
他終於確定。
這小子不是不怕。
是怕也不耽誤嘴欠。
……
老城區的消息,永遠比風跑得快。
棉紡廠剛出事不到半個小時,林家巷附近的茶攤、麻將室、小賣部就都傳開了。
第一版還算正常。
徐科長罵了陳玉蘭,被陳玉蘭兒子打了。
第二版就開始離譜。
徐科長看上陳玉蘭,被陳玉蘭兒子堵了。
第三版直接飛了。
徐科長跟寡婦搞在一起,被寡婦兒子抓了現行,打得滿臉血,警車都來了。
等傳到城西一間麻將室時,已經徹底變味。
屋裡烏煙瘴氣。
四台麻將桌嘩啦啦作響。
「聽說沒?棉紡廠徐科長出事了。」
「咋了?」
「跟一個寡婦鑽一塊兒,讓人兒子逮著了。」
「真的假的?」
「那還能有假?人都送醫院了,寡婦兒子也被抓了。」
牌桌邊,一個胖女人手裡的麻將啪地掉在桌上。
她四十來歲。
燙著捲髮,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
臉盤大,肩膀寬。
一雙眼睛瞪起來,像要吃人。
馬長虹。
徐德貴的老婆。
她盯著說話那人。
「你說誰?」
那人一看是她,臉色一變。
「長虹,我也是聽說……」
馬長虹騰地站起來。
椅子被撞得往後一翻。
「哪個寡婦?」
沒人敢吭聲。
馬長虹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
「我問你哪個寡婦!」
那人嚇得趕緊道:「好像……好像姓陳,棉紡廠的臨時工,住林家巷。」
馬長虹臉一下黑了。
姓陳。
林家巷。
她想起來了。
陳玉蘭。
前幾天她去廠里送飯,遠遠見過一眼。
穿著新裙子。
臉白。
腰細。
低著頭走路都招人看。
怪不得徐德貴這陣子回家像死豬一樣,看見她連眼皮都不抬。
原來外頭有了嫩的。
馬長虹胸口一起一伏。
她不覺得徐德貴有錯。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錯的是外面的狐狸精。
旁邊另一桌,兩個壯漢也停了牌。
一個叫馬大龍。
一個叫馬二龍。
兩人是馬長虹的親哥哥,在老城區菜市場殺豬。
兩人滿臉橫肉,胳膊比普通人大腿還粗。
馬大龍把牌一推。
「長虹,去醫院看看德貴?」
「看個屁!」
馬長虹抓起桌上的包,眼珠子都紅了。
「他死外面才好!」
「敢背著老娘搞破鞋!」
她轉頭沖兩個哥哥吼。
「大哥,二哥!」
「跟我走!」
馬二龍皺眉。
「去哪?」
馬長虹咬牙切齒。
「去林家巷!」
「老娘今天不撕了那個狐狸精,我就不姓馬!」
麻將室里沒人攔。
也沒人敢攔。
馬長虹出了名的橫。
兩個哥哥也不是講道理的人。
幾人一走,麻將室里才炸開鍋。
「完了,陳玉蘭要倒霉。」
「馬長虹那脾氣,能把人家屋頂掀了。」
「要不要去看看?」
「看歸看,別靠太近。」
「那女人瘋起來誰都咬。」
……
林家。
陳玉蘭正在收拾東西。
包袱很小。
幾件換洗衣服。
兩個女兒的新襪子。
戶口本。
鐵盒底下翻出來的幾十塊零錢。
還有林風小時候的一張獎狀。
她把獎狀拿起來,指腹輕輕撫過邊角。
獎狀已經舊了。
上面的紅章都褪了色。
可她捨不得扔。
小風讓她去找蔣梅。
她想去。
可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這輩子最怕麻煩別人。
也怕自己去了,給兒子丟人。
她剛把衣服疊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陳玉蘭嚇得手裡的衣服掉在地上。
「陳玉蘭!」
女人尖利的聲音撕開夜色。
「你給老娘滾出來!」
砰!
又是一腳踹在門上。
門板晃了晃,灰從門縫裡落下來。
陳玉蘭臉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