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關派出所走廊里,那小偷還蹲在牆角,抱著腦袋,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他剛才說完那句「海平一中高三學生林風」,自己都有點心虛。
十萬塊。
黑老大。
高中生。
這三個詞湊在一起,聽著比錄像廳里的香江賭片還離譜。
老警官卻沒笑。
他端著搪瓷缸,臉色沉下來,沖值班民警擺了擺手。
「去,把蘇隊叫過來。」
沒過多久,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被推開。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身材不算高大,卻腰背挺直,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眉眼硬朗,鬢角已經有了幾根白髮。
他手裡還夾著半份案卷,眉頭微皺。
「老張,什麼事?」
老警官壓低聲音道:「蘇隊,這小子交代了點東西。」
蘇振國瞥了一眼牆角的小偷。
那小偷立刻把腦袋埋得更低,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蘇振國聲音不高,卻帶著多年辦案養出來的壓迫感。
「說。」
老警官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劉三爺。
地下賭檔。
世界盃盤口。
高三學生林風。
贏走近十萬。
劉三爺親自送出門。
蘇振國聽完,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皺眉。
「胡扯。」
他把案卷合上,淡淡道:「這種街面謠言,你也信?」
老張苦笑一聲。
「我也覺得離譜。」
「可城西城東都有人在傳,說得有鼻子有眼。」
「而且這小子平時混跡街面,消息比咱們靈。」
小偷趕緊抬頭,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蘇隊,我真沒瞎編!」
「外面都傳瘋了,說那學生穿白襯衫,長得挺精神,膽子特別大。」
「還說劉三爺手底下的人見了他都客客氣氣。」
蘇振國眼神冷了下來。
「你親眼看見了?」
小偷脖子一縮。
「那……那倒沒有。」
「不過我有個哥們在老城區混,他親耳聽劉三爺場子裡的人說的。」
蘇振國盯著他看了兩秒。
小偷被看得冷汗都下來了,連忙又補了一句。
「真叫林風!」
「海平一中的!」
「我發誓!」
蘇振國沒有立刻說話。
如果只是街面傳言,他根本懶得理。
可「海平一中」「高三」「林風」這幾個字,莫名讓他心裡一動。
他忽然想起前兩天晚上。
女兒蘇清顏在飯桌上低頭扒飯,耳朵紅紅的樣子。
妻子隨口問了一句:「清顏,學校里是不是有什麼開心事?」
女兒當時慌得筷子都差點掉了。
「沒、沒有。」
那副表情,蘇振國太熟了。
他辦了半輩子案子,嫌疑人撒沒撒謊,一眼能看出來。
更別說是自己養大的閨女。
後來妻子又問:「最近學習累不累?同桌還好嗎?」
蘇清顏更慌。
「還、還好。」
「林風最近……挺認真。」
說完,她就像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一樣,趕緊低頭喝湯。
當時蘇振國只覺得女兒大了,有點少女心思很正常。
可現在……
林風?
蘇振國眉頭一點點皺緊。
他轉身回辦公室,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海平一中教務處嗎?」
「我是市局治安大隊蘇振國。」
電話那頭立刻客氣起來。
「蘇隊,您好您好。」
蘇振國沒有繞彎子。
「你們學校高三年級,有幾個叫林風的學生?」
那邊翻了半天檔案。
很快傳來聲音。
「蘇隊,高三隻有一個林風。」
「高三二班的。」
「班主任姓何。」
蘇振國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緊。
高三二班。
他女兒就在高三二班。
而且坐在林風旁邊。
蘇振國沉默了兩秒。
「家庭情況呢?」
教務處那邊遲疑了一下。
「這個學生家裡條件不太好。」
「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帶三個孩子。」
「成績……以前不算拔尖。」
「最近好像請過幾天假。」
蘇振國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請假?」
「什麼時候?」
「就這幾天。」
「具體原因班主任那裡比較清楚。」
蘇振國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老張站在門口,看著蘇振國的臉色,小聲問:「蘇隊?」
蘇振國抬起頭。
「查。」
「別大張旗鼓。」
「讓街面上的人去摸。」
「林風,老城區林家巷,海平一中高三二班。」
「家裡情況、最近接觸過什麼人、有沒有去過劉三爺的場子,全給我摸清楚。」
老張點頭。
「明白。」
蘇振國又補了一句。
「尤其是劉三爺那邊。」
「別驚動他。」
「我倒要看看,一個高中生,怎麼跟這幫人攪到一塊去了。」
老張轉身要走。
蘇振國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他。
「還有。」
「別讓學校知道。」
老張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蘇隊的女兒就在海平一中。
他點了點頭。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