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錄像廳里,改造還在繼續。
馬師傅帶著兩個徒弟忙得熱火朝天。
木板一塊塊立起來,原本空曠雜亂的大廳,被切成一個個小小隔間。
吧檯也被往前挪了半米。
蔣梅按照林風的要求,拿紙筆列貨單。
汽水,瓜子,花生,香菸,撲克牌。
還有幾箱便宜糖果。
她一邊寫,一邊忍不住看向門口那五台街機。
雖然機器還沒正式擺出去,可光是開機畫面,就已經夠吸引人了。
幾個路過的半大小子探頭探腦。
聽見《拳皇97》的聲音,眼睛都快直了。
「姐,這遊戲機能玩嗎?」
蔣梅剛想開口。
林風已經從裡面走出來。
「明天開業。」
「現在裝修,想玩明天帶錢來。」
其中一個小子問:「多少錢?」
「一塊錢三個幣。」
幾個小子互相看了看,明顯心動。
這個價格不便宜。
可也沒貴到玩不起。
尤其對於這些整天沒地方消遣的年輕人來說,街機的誘惑比課本大多了。
他們戀戀不捨地看了幾眼,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蔣梅低聲道:「還沒開門,就有人往裡鑽了。」
林風看著門外。
「這才剛開始。」
「等包廂弄好,晚上再放放古惑仔,人會更多。」
蔣梅心頭一跳。
她忽然有種預感。
林風不是在開店。
他像是在這條老街上,親手點起一盞燈。
燈一亮,附近所有飛蟲都會撲過來。
錢也會跟著撲過來。
她想了想,又忍不住問:「那證照怎麼辦?」
「今天那兩個王八蛋剛走,明天說不定還來。」
林風擦了擦手上的機油。
「該補的補,該買的買。」
「滅火器、安全線路,消防通道,一樣都不能少。」
蔣梅有些意外。
「你不是最會鑽空子嗎?」
林風看她一眼。
「鑽空子,是為了活下去。」
「把規矩補上,是為了活得更久。」
蔣梅怔了一下。
這話從一個十八歲少年嘴裡說出來,偏偏沒有半點違和感。
林風繼續道:「以後我們要做的,不止一個錄像廳。」
「這點小問題如果都留下尾巴,以後只會被人反覆拿捏。」
蔣梅心裡一動。
「不止一個錄像廳?」
林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捲簾門,落在老城區狹窄的街道上。
那裡有灰撲撲的牆,有騎二八大槓的工人,有背著書包跑過的學生。
也有擺攤賣涼粉的大娘,和光膀子蹲在樹下抽菸的青年。
在別人眼裡,這只是一個落後、擁擠、嘈雜的縣城老街。
可在林風眼裡,這裡是尚未被開發的流量入口。
錄像廳,街機,網吧,小靈通,QQ,網際網路,房地產。
時代的風口,不會敲鑼打鼓地告訴普通人。
它只會悄無聲息地從街邊吹過去。
誰先站上去,誰就能飛。
蔣梅見他不說話,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想什麼呢?」
林風回過神。
「想怎麼讓你早點當富婆。」
蔣梅眼尾一挑。
「那你可得努力。」
「老娘胃口很大的。」
林風笑了笑。
「放心,養得起。」
蔣梅本來想懟他,可話到嘴邊,又莫名覺得耳根有些發熱。
她別開臉,假裝去整理貨單。
「少貧。」
「趕緊幹活。」
錄像廳內,木屑飛揚,電鋸轟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而,就在佳佳錄像廳熱火朝天大搞建設的時候,另一邊的氣氛卻完全不同。
海平縣,城關派出所。
肅穆的走廊里,一個滿頭油汗的扒手正抱頭蹲在牆角。
這傢伙剛因為偷自行車被逮進來。
為了能在辦案警官面前立功減罰,他正竹筒倒豆子般瘋狂往外吐猛料。
「張叔,張警官!」
「我真沒幹別的傷天害理的事兒,就順了輛破車!」
「您真要抓大魚,別拿我這種小蝦米開刀啊!」
老警官端著掉漆的搪瓷缸,漫不經心地吹了口熱氣。
「我只配抓你這號的,還能撈到什麼大魚?」
小偷一看有戲,趕緊湊上前壓低聲音,一臉神秘。
「張叔,我有大新聞。」
「城西那邊傳瘋了!」
「劉三爺的地下賭檔,前幾天被人狠狠放了血,直接賠出去十萬塊!」
老警官喝水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的眼神瞬間銳利。
「誰幹的?」
小偷咽了口唾沫,聲音直發顫。
「說出來您都不信。」
「是個學生!」
「對,一中的高中生!」
「好像叫什麼……林風!」
「聽說在世界盃盤口押得那叫一個神,邪門得很。」
「劉三爺不但沒敢動他一根汗毛,還畢恭畢敬派專車把錢送出去了。」
老警官緩緩放下搪瓷缸。
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精光爆射。
「一中?」
「林風?」
十萬塊的賭資。
本地最大的黑勢力。
主角居然是個高中生。
這三個東西湊在一起,怎麼看都不正常。
老警官轉頭,看向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那裡門半掩著,裡面傳來翻動案卷的聲音。
他沉默了兩秒,聲音沉冷得可怕。
「去。」
「把蘇隊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