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虎穴

2026-08-03 11:04:04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張彪剛拐出巷口,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路邊樹蔭下,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車漆擦得鋥亮,排氣管噴著淡煙。車牌尾號:088。

  海平縣老城區,只要是道上混的,沒人不認識這輛車。

  張彪腿肚子一抽,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白毛汗。

  車門推開。一個穿白襯衫、夾著黑皮包的男人走下來,看都沒看張彪一眼,徑直朝林家院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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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白。劉三爺身邊的頭號狗腿子。

  「媽的,張彪你什麼意思?」身後,林建國捂著臉追出來,氣急敗壞,「老子花錢請你來平事,你敢打我……」

  張彪猛地回頭,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這一下用了十成力。林建國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當場撕裂,血沫子飛了出來。

  「彪哥……」林建國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想死別他媽帶著我!」張彪一把攥住他的領口,眼珠子爬滿血絲,「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那是什麼人!」

  林建國臉色白了:「誰?」

  「那小子是劉三爺的人!」張彪咬著牙,壓低聲音吼道,「老子剛才要是真動手,今晚就得被裝進麻袋沉江!」

  林建國渾身一僵。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劉三爺?海平縣老城區地下說一不二的活閻王。

  那個廢物,怎麼可能認識這種大佬?

  張彪一把將他推開,順手奪過他緊緊攥著的那五千塊錢。

  手指翻飛,飛快抽出三十張揣進自己兜里,剩下的往林建國臉上一砸。

  「這三千,是老子應得的。」張彪盯著他,眼神森寒,「你他媽差點害死老子。再有下次,我先廢了你。」

  說完,張彪一揮手,帶著幾個小弟頭也不回地跑了。腳步又快又亂,活像身後有鬼。

  林建國呆坐在地上,零散的百元大鈔散落在腿邊。

  就在這時,林家院門嘎吱一聲開了。


  林風空著手走了出來。

  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落後他半步,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甚至微微側身,像是在引路。




  老白拉開后座車門,伸手擋在車頂。林風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子緩慢駛出老巷。

  陳玉蘭追出院門,一陣穿堂風猛地卷過巷子。她身上那件濕透的舊襯衫被風兜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赤腳踩在滾燙的青石板上,扶著牆喘氣,領口滑向一側,卻再也望不見那輛車的影子。

  林建國死死盯著那輛車的車尾。

  尾號088。

  他腿一軟,連滾帶爬的力氣都沒了,徹底成了一灘爛泥。

  ……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老白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打量后座的年輕人。

  十八歲。穿著洗到發黃的白T恤。大病初癒,臉色還有些白。

  這小子上車後,沒亂看,沒發抖,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沒變過。順手還把半開的車窗搖上了,嫌棄外面的土腥味。

  太穩了。

  「林兄弟,膽子不小啊。」老白摸出半包中華,抽出一根遞向后座,「別緊張,三爺就是找你聊聊。」

  林風靠在椅背上,抬手擋開煙。

  「我看起來緊張?」

  老白一愣,乾笑一聲收回煙。

  這小子,真拿自己當客人了。

  車子七拐八拐,駛出主街,鑽進一片廢棄的廠房區。最後停在一家舊糧站後門。

  門口蹲著幾個光膀子的漢子,看見車牌,立刻扔了菸頭,拉開生鏽的鐵門。

  「到了,請吧。」老白推開車門。

  林風下車,環顧四周。一樓連著幾間大平房,裡面烏煙瘴氣。

  十幾張桌子擺著,推牌九、炸金花、押老虎機。漢子們紅著眼,贏了拍桌子狂笑,輸了紅著眼罵娘。汗臭、劣質菸草味和錢的味道混在一起,翻滾發酵。


  這就是九十年代最原始的地下賭檔。

  林風掃了一眼,沒停步,跟著老白踩上嘎吱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

  到了二樓,底下的喧鬧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

  走廊盡頭,一間屋子的門半掩著。空氣里除了煙味,還飄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裡面傳來悽厲的哭喊聲。

  「三爺!我錯了!我真不知道規矩!」

  「我是外地來的!我賠錢!五千!我賠十倍!二十倍也行啊!」

  林風在門外站定。老白沒有急著推門,想看看這小子的反應。

  可林風只是皺了皺眉,嫌棄裡面聲音太吵。

  屋內光線昏黃。

  一張巨大的實木辦公桌上,堆著半米高的現金。角落裡的點鈔機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劉三爺坐在桌後。精瘦,留著青皮寸頭。眼角上挑,呈三角狀。左臉一道刀疤,從眉峰直劈顴骨。像條剛吃完人的毒蛇。

  他嘴裡叼著煙,手裡翻著帳本。

  地上跪著一個男人。兩個壯漢死死按著他的肩膀。男人的右手被摁在一張木凳上,五根手指抖得像通了電。

  「等會兒。」劉三爺翻過一頁帳本,語氣平淡。

  他把帳本放下,拿起桌上的一把生了鏽的老虎鉗,慢條斯理地走到老千面前。

  老千的褲襠已經濕了一大片,騷臭味散開。

  「三爺饒命——」

  劉三爺蹲下身,拿鉗子夾住他的右手食指。「好久沒人敢在我場子裡耍花招了。你膽挺肥。」

  「咔。」

  極輕的一聲脆響。

  老千瞳孔驟然放大,眼珠子幾乎凸出眼眶。

  下一秒,慘叫聲撕裂了屋裡的空氣。他兩眼一翻,直接疼暈過去,身體像灘爛泥一樣軟在地上。

  劉三爺把沾血的老虎鉗隨手扔回桌上,接過旁邊手下遞來的毛巾,一根根擦拭手指。

  「丟出去。」

  兩個壯漢架起老千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往外走。地毯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濕痕。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幾個看場子的打手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三爺擦完手,把毛巾往桌上一扔,重新拿起剛才那本帳,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啪!

  帳本被狠狠砸在旁邊的光頭男人臉上。

  光頭男人渾身一哆嗦,趕緊低頭。

  「這就是你們看的場子?」劉三爺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寒氣,「一場世界盃小組賽,法國打丹麥,讓人押中0比2的比分?一個晚上從我這兒提走快十萬塊錢!」

  光頭滿頭大汗,聲音發抖:「三爺,這事兒真不能全怪兄弟們……」

  「不怪你怪誰?」劉三爺走過去,一腳踹在光頭腿彎上。

  光頭直接單膝跪地,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硬著頭皮解釋:「昨天那小子來下注,是梅姐親自領進來的。您之前交代過,梅姐是龍爺護著的人,她帶來的朋友,兄弟們哪敢多查啊。」

  蔣梅。

  聽到這個名字,劉三爺三角眼微微眯起。

  龍爺當年還在海平縣混的時候,就跟蔣梅認識。這麼多年,龍爺一直暗中護著那個寡婦。雖然蔣梅不領情,但道上誰不給她幾分面子。

  「所以你們就直接把錢給他結了?」劉三爺冷笑。

  光頭擦著汗:「當時沒想那麼多……後來您發話,我去查了才發現。那小子跟梅姐滿打滿算也就認識了三天,根本不是什麼熟人!」

  「蠢貨。」劉三爺罵了一句,「錢要是收不回來,你就把這窟窿填了。」

  光頭臉色煞白。十萬塊,把他賣了也填不上。

  就在這時,房門被徹底推開。

  老白低著頭走進來:「三爺,人帶到了。」

  劉三爺抬眼,目光越過老白,直刺向門口的林風。

  林風站在那裡。腳邊剛好是老千被拖走時留下的那道血痕。

  他不躲不閃,迎著劉三爺陰冷的目光,視線又掃過桌上的老虎鉗和滿屋子的現金,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劉三爺是吧。」林風淡淡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跟鄰居打招呼,「初次見面。這歡迎儀式,挺別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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