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2026-08-03 11:03:28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林風是被罵聲吵醒的。

  「陳玉蘭,你少在這兒裝可憐!」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實在還不起錢,拿人抵也行!」

  屋裡悶得像蒸籠。

  電風扇吊在樑上,吱呀吱呀轉著,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林風睜開眼,一股花露水味。

  很廉價。

  還混著汗味、藥味、老木頭髮霉的味道。

  他愣了半秒。

  眼前不是醫院的白牆,也不是臨死前那間冷冰冰的重症監護室。

  而是一間低矮的平房。

  牆皮起了泡,窗戶糊著舊報紙,床邊放著搪瓷缸,缸口磕掉一塊。

  一切都舊得刺眼。

  「林建國,你別太過分……」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風猛地扭頭。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的年紀,頭髮用皮筋隨便扎著,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臉側。

  她穿著一件洗到發舊的白色吊帶,外面隨手披了件薄襯衫,可襯衫扣子掉了兩顆,擋不住窮日子留下的狼狽。

  她很漂亮。

  不是張揚的漂亮。

  是那種江南水鄉里長出來的軟弱漂亮。

  眉眼細,皮膚白,哭起來更顯得無助。

  林風看著她,胸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陳玉蘭。

  他媽。

  前世,她被逼到走投無路,跳了河。

  打撈上來時,人已經泡得不成樣子。

  那天,林風跪在河邊,嗓子哭啞,連站都站不起來。

  後來,兩個妹妹輟學。

  大妹進了電子廠,小妹嫁給了一個喝酒打人的混帳。

  而他自己,一輩子都在還債、低頭、被人踩。


  直到四十多歲,才靠一股狠辣勁爬到商場高處。

  可再多的錢,也換不回這個夏天。

  換不回眼前這個還活著的女人。

  「媽……」

  林風喉嚨發乾。

  陳玉蘭聽見聲音,連忙回頭。

  她眼睛紅著,臉上全是驚慌。

  「小風,你醒了?你還燒不燒?別起來,媽沒事……」

  她嘴上說沒事,手卻抖得厲害。

  屋裡不止她一個人。

  門口堵著兩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花襯衫,肚子挺得老高,手裡夾著煙。

  林建國。

  林風的大伯。

  前世,正是他帶人上門逼債,說要把陳玉蘭送去歌廳「上班」,把兩個妹妹介紹去外地「掙錢」。

  站在他旁邊的,是他老婆劉翠花。

  劉翠花叉著腰,眼睛像刀子一樣在屋裡掃。

  「喲,醒了?」

  林建國朝林風看過來,嗤笑一聲。

  「你這廢物命還挺硬。」

  劉翠花立刻接話:「醒了正好!你媽欠我們家三千二,利息算到今天,五千整!今天不給錢,我們就搬東西!」

  陳玉蘭急了。

  「大哥,當初明明只借了兩千,怎麼就五千了?」

  「你還敢頂嘴?」

  林建國臉一沉,把菸頭往地上一扔。

  「你男人死了,喪事誰幫你辦的?你兒子發燒住院,誰借的錢?」

  「沒良心的東西,沒有我,你們娘幾個早就死了!」

  陳玉蘭嘴唇發白。

  她想反駁,卻說不出來。

  她就是這樣。

  漂亮,心軟,怕事。

  別人聲音大一點,她就先慌。


  前世她被這些人吃干抹淨,不是沒有原因。

  林風撐著床坐起來。

  身體很虛。

  十八歲的身體,瘦,輕,剛退燒,腦袋還有些疼。

  可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個在商場裡滾了三十年,見過人吃人,也親手把人送下去的男人才有的眼神。

  冷。

  沉。

  帶著壓不住的狠。

  林建國被他看得一怔。

  隨即惱羞成怒。

  「看什麼看?你個傻叉,還敢瞪我?」

  他上前一步,一腳踢翻了床邊的木凳。

  「欠錢就還錢!沒錢,就讓你媽去我朋友歌廳干幾天。沒錢還裝什麼貞潔烈女?」

  陳玉蘭臉色瞬間白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

  「小風……」

  林風眼裡的血色一點點爬上來。

  歌廳。

  就是這兩個字。

  前世陳玉蘭就是被這件事逼得崩潰。

  她怕丟人。

  怕拖累兒女。

  怕活著給家裡惹麻煩。

  所以她選擇了死。

  林風掀開薄被,赤腳踩到地上。

  陳玉蘭慌忙攔他。

  「小風,你別動,你還病著……」

  林風輕輕撥開她的手。

  「媽,站我後面。」

  陳玉蘭愣住。

  她從沒聽過兒子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不是撒嬌,不是求她。

  而是在命令她。

  林建國也愣了下。

  接著,他笑了。

  「哎喲,發燒把腦子燒壞了?還站你後面?你能幹什麼?」

  劉翠花尖聲道:「小兔崽子,裝什麼大尾巴狼?你爸活著都不敢這麼跟你大伯說話!」

  林風沒吭聲。

  他轉身,從門後抄起一根鐵爐鉤子。

  老式燒煤爐用的,黑乎乎,頭上帶彎。

  陳玉蘭嚇得聲音都變了。

  「小風!你拿那個幹什麼?快放下!」

  林建國卻樂了。

  「咋?你還想打人?來,往這兒打!」

  他把臉湊過來,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你敢嗎?」

  林風抬手。

  砰!

  鐵爐鉤子沒有砸在林建國臉上。

  而是擦著他的耳朵,狠狠砸在旁邊的玻璃窗上。

  嘩啦!

  玻璃炸開。

  碎碴子飛濺。

  一片細小玻璃划過林建國的臉,立刻拉出一道血口。

  屋裡瞬間安靜。

  林建國摸了摸臉上的血,眼珠子瞪圓。

  「你……你真敢動手?」

  林風握著爐鉤子,往前走了一步。

  「我沒動手。」

  他聲音很低。

  「我只是手滑。」

  林建國臉上的囂張僵住。

  剛才那一下,離他耳朵只有半寸。

  他甚至聽見了鐵鉤破風的聲音。

  陳玉蘭嚇得捂住嘴。

  她想哭,又不敢出聲。

  她覺得兒子陌生得可怕。

  明明昨天還躺在床上燒得迷糊,今天醒來,像換了個人。

  林建國緩過神,臉皮抖了抖。

  「林風,你別以為拿根破鉤子就能嚇住我!今天要麼還錢,要麼我搬東西!」

  「錢,我還。」

  林風看著他。

  「三天。」

  林建國一愣:「什麼?」

  「三天後,五千塊,連本帶利給你。」

  劉翠花像聽見笑話。

  「三天?你家連五十塊都拿不出來,你三天弄五千?你去搶啊?」

  林風盯著她。

  「我怎麼弄,不用你管。」

  林建國眯起眼。

  「我要是不答應呢?」

  林風拎著鐵鉤子,慢慢走到桌前。

  桌上放著一把菜刀。

  陳玉蘭平時切菜用的,刀口有缺。

  林風放下鐵鉤,拿起菜刀。

  下一秒,他抬手一剁。

  咚!

  菜刀砍進實木桌面。

  刀柄還在顫。

  陳玉蘭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劉翠花尖叫一聲。

  林建國也往後退了半步。

  林風抬眼,聲音平靜得嚇人。

  「三天。」

  「這三天,誰再敢碰我媽一下,誰再敢逼我媽一句。」

  「我不保證這刀下次會剁在哪兒。」

  屋裡死一樣靜。

  外面有鄰居探頭看熱鬧。

  「林家那小子咋了?」

  「聽說燒了兩天,不會把腦子燒壞了吧?」

  「以前老實得跟鵪鶉一樣,今天都敢動刀了?」

  這些話鑽進屋裡。

  林風沒理。

  他只看著林建國。

  林建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很想罵回去。

  可看著林風那雙眼睛,他喉嚨像被堵住。

  這小子不像色厲內荏的放狠話。

  是真的敢下手。

  過了幾秒,林建國咬牙道:「行,三天!三天後拿不出錢,我連人帶屋都給你掀了!」

  劉翠花還想罵。

  林建國一把拽住她。

  「走!」

  兩人灰溜溜出了門。

  門外的鄰居立刻散開,嘴裡還在嘀咕。

  「真邪門。」

  「這小子高燒燒出毛病了吧?」

  「陳玉蘭以後有得受了。」

  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電風扇還在吱呀響。

  陳玉蘭站在原地,眼淚順著臉往下掉。

  她看著那把砍進桌子的菜刀,又看向林風。

  「小風……」

  她聲音發顫。

  「你剛才怎麼能那樣?萬一真傷了人怎麼辦?咱們家已經夠難了,不能再出事了。」

  林風走過去,想扶她。

  陳玉蘭卻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輕。

  卻像針一樣扎進林風心裡。

  他知道。

  她怕他。

  怕這個突然變狠的兒子。

  林風深吸一口氣,把菜刀拔出來,放回案板上。

  「媽,別怕。」

  他說。

  「以後這個家,我扛。」

  陳玉蘭搖頭,眼淚更凶。

  「三天,五千塊啊。」

  「咱們去哪兒弄?」

  她抓住林風的胳膊,指尖冰涼。

  「小風,你答應媽,別干傻事。」

  林風看著她。

  看著這個前世沒能護住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下。

  「媽。」

  「你兒子其實,早就長大了。」

  「從今天開始,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陳玉蘭卻沒有安心。

  她看著林風的眼神,像看著一團隨時會燒起來的火。

  屋外,盛夏的蟬聲一陣接一陣。

  林風轉頭看向牆上那本舊掛曆。

  1998年6月。

  法國世界盃。

  他腦子裡,塵封多年的記憶轟然翻開。

  哪場贏,哪場輸。

  哪場爆冷。

  哪場賠率高得離譜。

  還有那個超級大冷門。

  他全記得。

  三天五千?

  不。

  他要拿回來的,不止五千。

  他要從這個遍地黃金的時代,咬下第一口肉。

  林風推開門。

  熱浪撲面而來。

  陳玉蘭在身後慌了。

  「小風,你去哪兒?」

  林風沒有回頭。

  「掙錢。」

  陳玉蘭追了兩步,又停住。

  她看著兒子的背影,心裡一陣發涼。

  兒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可到底是長大了,還是被這場高燒燒壞了腦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三天後,林建國一定會再來。

  而林風,身上連一塊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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