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不大。
幾張桌子並排擺著，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茶味。
趙遠敲了敲門。
「進。」
彭老師頭也沒抬。
趙遠走進去，站在桌前。
彭老師翻著手裡的材料，過了幾秒，才抬起頭看他一眼。
「坐。」
語氣不冷不熱。
趙遠坐下，沒有說話。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彭老師把筆放下，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你最近在搞什麼。」
「上課睡覺，平時人也不見。」
他說話不算重，但語氣明顯帶著點不滿。
趙遠點了點頭：「這幾天有點事。」
彭老師看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
「有事？」
「我聽說你最近老往網吧跑。」
這句話說出來，語氣已經有點變了。
趙遠沒有否認，只是說道：「去過幾次。」
彭老師眉頭皺了皺。
「趙遠，你現在是學生。」
「不是社會上的人。」
「天天往網吧跑，有什麼意義？」
他說著，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你們這種情況我見多了。」
「一想著上大學了就想放鬆放鬆，放鬆著放鬆著，人就廢了啊。」
話說到這，語氣已經有點重了。
但還沒到難聽的程度。
趙遠沒有反駁，只是安靜聽著。
彭老師看他這副樣子，似乎有點不太滿意。
停了一下，又開口。
「還有一件事。」
「你這個學期，還有一千塊學費沒交。」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明顯冷了一點。
「學校這邊已經催過一次了。」
「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他看著趙遠，目光有些審視。
「有錢上網，沒錢交學費？」
趙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生氣。
只是很平靜。
「我會儘快交齊。」
彭老師看了他兩秒，似乎沒從他臉上看到什麼波動。
微微皺了下眉。
「最好是，別在拖了。」
他說完，語氣稍微緩了一點。
「你要是真有困難，可以說。」
「但別把時間都浪費在網吧上。」
「大學這幾年，很關鍵。」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多了一點「老師」的味道。
趙遠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老師。」
彭老師擺了擺手。
「行了，回去吧。」
「下次上課別再睡了。」
趙遠站起身。
「好，老師。」
他說完，轉身離開辦公室。
走出門的那一刻。
走廊的光有點刺眼。
趙遠停了一下，輕輕吐出一口氣。
「一千塊……」
他低聲念了一句。
嘴角卻慢慢勾了起來。
「很快就有了。」
..........
三天後的下午，老闆如約付款。一千七百五十塊。，算是趙遠人生中的第一筆收入，也標誌著他創業路上的第一步。
轉眼間，三天過去。
這三天，趙遠幾乎沒怎麼合過眼。
白天，他照常去教室點個名，混個存在感；
一到晚上，人就像消失了一樣，整個人扎進城裡大大小小的網吧。
學校附近的街道、巷子、商鋪二樓、地下室——
能開網吧的地方，他幾乎一圈一圈地掃了個遍。
三天時間，他硬生生跑了二十六家。
這個數字，不是輕鬆得來的。
白天要應付點名，不敢太張揚；
真正能狠狠幹活的時間，全壓在夜裡。
最開始，並不順利。
幾家規模稍大的網吧，早就裝了市面上的管理系統。
老闆一聽他說是「自己做的」，連試都懶得試。
「有系統了，不用。」
「學生寫的？算了吧，別折騰。」
還有人直接擺手趕人。
態度不算惡劣，但那種不信任，甚至帶著一點輕視，看不起人。
可趙遠一點都不急。
2005年，網吧是什麼概念？
遍地開花。
二十台、三十台的小網吧，像雜草一樣到處都是。
這些地方——
才是他真正的市場。
也是他起勢的地方。
第一單，反而來得很意外。
一家剛開業的大網吧，一百多台機器，連繫統都還沒上。
老闆四十多歲，叼著煙，眯著眼打量趙遠。
「你這玩意兒……真能用？」
趙遠沒解釋一句。
直接坐下，上機。
開卡、計時、遊戲更新、會員管理、數據統計……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一整套流程一氣呵成。
界面簡潔，響應流暢，邏輯清晰。
不像學生作品——更像是已經打磨過好幾輪的成熟產品。
老闆的眼神，當場就變了。
從懷疑，變成認真。
再從認真——變成心動。
「多少錢？」
趙遠抬頭，語氣平靜，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老闆眉頭立刻皺起：「貴了。」
趙遠笑了笑，一點不慌。
「老闆，市面上的系統你肯定都看過。」
「萬象、美萍、方竹——這些你都問過吧？」
老闆沒吭聲。
但那一瞬間的停頓，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遠繼續往下壓：
「我這個，價格已經是最低一檔。」
「關鍵不是便宜——是值。」
「更穩定、更安全，而且更方便，後面還能持續更新。」
他說到這，微微前傾，語氣壓低了一點：
「而且——前三天隨便用。」
「不滿意，一分錢不收。」
空氣，安靜了一瞬。
老闆叼著煙，慢慢吸了一口，吐出來。
眼神明顯在權衡。
幾秒後——
「……行，先試三天。」
第一單，拿下。
乾脆利落。
有了第一單，局面瞬間打開。
趙遠的打法很簡單——
低門檻+可試用+現場見效果+不滿意退定金。
再加上系統本身確實好用。
很多原本還在猶豫的老闆，看完演示後，都會說同一句話：
「那……先試試。」
價格，他也切得很清楚——
50台以下：500—1500
50到100台：1500—2500
100台以上：2500—3500
整體，比市面主流便宜一截。
但真正讓人掏錢的——不是便宜。
是好用。
三天。
二十八家網吧。
其中，當場拍板、直接交定金的——十七家。
其餘的，要麼已有系統，要麼純粹不想賣。
最小的一單，只收了五百。
最大的一單，就是那家百台網吧——三千。
那老闆甚至當場給他畫了個更大的餅：
「你這個確實不錯。」
「我手裡還有幾家店。」
「要是合作得好，後面都用你的。」
「就是——價格還能不能再低點？」
趙遠笑了。
這種話，他聽了也高興啊。
「老闆放心。」
「到時候肯定給你優惠。」
後續話說到位，人情給到位。
當場收定金就走人。
不拖泥帶水。
三天下來。
趙遠手裡，已經攥住了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啟動資金」。
定金加起來——
接近一萬。
如果三天後基本上成交——
總金額，將直接突破——
兩萬五。
2005年。
一個普通大學生。
三天時間，跑出兩萬多的生意。
這件事，說出去基本上沒人會信。
但它，就這麼發生了。
夜裡。
趙遠坐在網吧角落。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翻著手裡的帳本，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一千塊學費……」
他低聲笑了一下。
「妥妥的夠了。」
「第一桶金，差不多到位了。」
接下來——可以繼續賣，順便想想新項目，搞個公司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