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床。
「老趙，起來了。」
「吃飯。」
趙遠迷迷糊糊爬起來。
十點多了。
王賢正坐在桌邊，一腳踩著椅子橫槓，啃著雞腿，油光滿面。
見他醒了，順手把一份盒飯推過去。
「給你帶的。」
「食堂最後一份紅燒肉，差點沒搶到。」
趙遠下床去洗漱。
冷水拍在臉上，他整個人才算清醒一點。
連續幾天泡在網吧，雖然上課時間也補覺，但感覺還是有點虛。
回到桌前，他打開飯盒。
熱氣還沒完全散。
紅燒肉油亮亮的，香味一下子飄了出來。
趙遠拿起筷子。
「謝了。」
王賢擺擺手。
「客氣啥。」
「下次你幫我帶就行。」
趙遠笑了笑，沒有接話，低頭吃飯。
王賢一邊啃雞腿，一邊打量他，搖了搖頭。
「我說老趙。」
「你最近是不是有點離譜？」
趙遠抬頭：「怎麼了？」
「你這幾天人影都見不到。」王賢咂了咂嘴，「白天不見人，晚上也不見人。」
「別人上大學，是談戀愛、打遊戲、逛社團。」
「你倒好。」
「天天往網吧跑。」
趙遠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馬上忙完了。」
王賢翻了個白眼。
「也不知道你在瞎機霸折騰啥。」
就在這時。
「吱呀——」
宿舍門被推開。
江成龍大搖大擺走進來，手裡拎著一袋飲料。
「兄弟們——我回來了！」
他把飲料往桌上一扔，一臉得意。
「飲料，自己拿！」
他看到趙遠，直接坐過來，盯著他那張疲憊的臉，立刻換上一副「長輩教育」的表情。
「老六啊，聽哥一句。」
「網吧那地方少去。」
他拍了拍趙遠肩膀。
「有空跟哥混，我帶你認識姑娘。」
趙遠只是笑了笑，沒搭理。
——這人，愛吹、愛裝、愛當老大。
但也就那樣。
………
宿舍一共六個人，關係不算複雜，但也絕不簡單。
趙遠排老六，是最小的一個。
老大江成龍，典型的「宿舍領袖型人物」，平時最愛吹牛、裝闊、擺架子，說話做事都帶著點「我見過世面」的優越感。實際上家境也就一般。
老二劉洋，家境不太好，人卻很圓滑，一直跟在江成龍後面混，基本屬於「捧場型選手」，不過和宿舍其他人關係也挺好。
老三王賢，嘴貧、直率，說話不拐彎，想什麼說什麼。家裡條件不錯，據說叔叔還是副縣長，所以說話更沒什麼顧忌。他和江成龍一直不對付，明里暗裡較勁，誰也不服誰。
老四周凱，是宿舍里最愛學習的一個，對新東西尤其感興趣，什麼都想試試。前世趙遠記得，他後來進了網際網路大廠，也不差錢的那種。
老五成翔，話不多，家境普通，但人踏實肯干，自尊心也強，屬於那種不顯山不露水，卻最穩的一類人。
至於趙遠——
這一世，他依舊是那個「存在感不高」家庭條件不好，農村來的的老六。
只是，沒有人知道，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
幾人吃完飯，簡單收拾了一下，就一起往教學樓走去。
上午的公共課安排在大教室里，能坐幾百號人。他們這個系的學生幾乎全在這兒，烏壓壓一片，人聲嘈雜。
趙遠剛坐下沒多久，困意就開始往上涌。
連續熬了幾天夜，精神早就被透支得差不多了，腦子一陣陣發沉，眼皮也越來越重。他本來還想硬撐一會兒，可聽了幾分鐘講課之後，心裡那點堅持徹底崩了。
講的內容太基礎了。
甚至可以說——毫無價值。
這些東西，再聽，只覺得浪費時間。
「算了。」
趙遠低聲說了一句，索性往桌上一趴，直接閉上了眼。
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手輕輕拍在他肩膀上。
「趙遠。」
聲音不大，但很嚴肅。
趙遠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抬頭。
下一秒，他清醒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輔導員。
彭老師。
一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年輕研究生，平時對班裡那些積極分子很照顧，但對趙遠這種「邊緣人物」，印象一直不太好。
此刻，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昨天又去網吧了？」
「沒有，老師。」
「那你睡什麼？」
教室氣氛瞬間有點緊張，原本還能聽見同學們竊竊私語，現在全場一片寂靜。
「你家長讓你來學校，是來補覺的？」
趙遠沉默了一瞬：「對不起，老師。」
彭老師盯了他兩秒，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上講台。
但臉色依舊不好看。
「同學們。」
他的聲音壓不大，卻很有壓迫感。
「你們父母把你們送到大學，是讓你們來學習的。」
「不是讓你們天天上網、混日子的。」
教室里很安靜，沒人敢說話。
「在學校，能不能有點自覺？」
「都是成年人了，還需要別人天天盯著嗎？」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了一圈。
最後又落在趙遠身上。
「趙遠。」
「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趙遠點了點頭：「好的，老師。」
他重新坐下。
這一刻，他能明顯感覺到——
整個教室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嘲笑的，也有看熱鬧的。
還有人小聲議論。
趙遠苦笑了一下。
「行吧。」
「這下真出名了。」
一個幾百人的大教室。
基本上，這一波算是「全系通報」了。
在他們眼裡，他已經是個不務正業、天天泡網吧的典型。
不過……
趙遠也懶得在意。
這種目光，對現在的他來說，根本沒什麼意義。
他沒有再睡。
但也沒聽課。
只是靠在椅子上，目光有些發散。
「這課……真沒意思。」
他心裡很清楚。
繼續這樣上課，對他來說就是浪費時間。
「得儘快搞點錢。」
「先買台電腦再說。」
「至少上課還能做點自己的事。」
他的思緒，很快轉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項目。
賺錢。
接下來該做什麼？
腦子裡，一個個方向閃過——
小遊戲平台？類似4399那種？
小說，視頻網站？
還是校園網、本地生活服務？
每一個，都能做。
而且他都有思路。
但問題是——
先做哪個。
趙遠微微皺眉。
「得選一個啟動快、回錢快的。」
「先滾第一桶金。」
等網吧這邊再搞到點錢……
他就可以直接起步。
註冊公司，招人，開始真正做項目。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下來。
不知不覺。
下課鈴響了。
趙遠這才回過神來。
「老六。」
王賢拍了拍他肩膀，一臉幸災樂禍。
「保重啊。」
江成龍也笑著補了一句：「我們先去社團那邊踩點了。」
「等你出來再匯合。」
劉洋在旁邊點頭：「對，吉他社那邊美女多，別來晚了。」
幾個人一臉看戲的表情。
趙遠站起身，笑了笑。
「行。」
「你們先去。」
「我去趟輔導員辦公室。」
他說完，轉身走出教室。
這一趟辦公室——
估計不會太輕鬆，還要被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