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蘇晚晴壓下了心頭的不爽，正色道：
「不行，我蘇晚晴是言而有信之人，輸了就是輸了。」
「既然你暫時想不到要讓我做什麼事，那就先欠著。」
「等你什麼時候想到了，再告訴我。」
「...............」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一不二的倔強。
陳凡剛想再推辭兩句，卻見蘇晚晴突然擺手，換了個話題。
「對了，我媽剛剛發消息過來，她說想讓你去我家坐坐。」
「你.......方便嗎？」
「...............」
陳凡愣了一下。
女方的媽媽？想見我？
這算不算見家長啊？
發展那麼快嗎？
我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還沒等他想好怎麼回答，腦海里那道聲音卻先一步響起了。
這次語音包的語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嘲諷或者慵懶的冷笑。
而是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陳凡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像是懷念，又像是愧疚，尾音微微發顫。
【蘇姨想見本尊？】
短暫停頓後，聲音變得更加深沉，像是在強壓某種翻湧的情感。
【當然要去見了。】
【本尊也好久沒見她了。】
陳凡心裡一動。
豪哥這語氣.......怎麼跟之前不太一樣？
平時提到蘇晚晴都是「蠢女人」「庸脂俗粉」，怎麼提到她老媽就這麼鄭重？
【蘇姨前世是少數幾個真心對本尊好的人。】
【那時候本尊剛回到陳家，諸事不順，處處碰壁。】
【後來跟那群眼盲心瞎的偏心家人鬧翻，被趕出家門，窮困落魄到了極點。】
【最慘的時候住在橋洞下，一天只吃一頓飯，餓得頭暈眼花連樓梯都爬不動。】
【什麼人都躲著本尊走，什麼親戚都對我不聞不問。】
【只有蘇姨心生不忍，願意對本尊伸出援手，鼓勵本尊振作起來。】
【她不僅幫本尊找房子，還偷偷給本尊塞錢。】
【等本尊回到出租屋，一摸兜才發現一疊錢，還有一張紙條寫著「別餓著自己」。】
【她還想撮合這個蠢女兒給本尊認識，隔三差五就安排我倆偶遇。】
【雖說每次都以這個蘇晚晴的冷臉尷尬收場，可蘇姨她是真的在替本尊打算。】
語音包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輕得像從極遠的地方飄來。
【這一世，本尊重生歸來。】
【第一個要報答的，就是蘇姨的恩情。】
陳凡聽完，有些發怔。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語音包對一個人態度這麼溫和。
沒有冷嘲熱諷，沒有陰陽怪氣。
只有淡淡的懷念和感激。
這不禁讓陳凡心裡多了幾分好奇，能讓豪哥放下仙尊架子，真心感恩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好！那我跟你回去，拜訪一下蘇姨。」
「...............」
蘇晚晴點了點頭，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這個狗男人！
從見面到現在對她是各種貶低鄙夷，好不容易從他嘴裡聽到幾句誇獎的話，夸的居然是她媽？？？
這讓她心情極其複雜。
不過，經過剛才那首鋼琴曲，她已經開始有些相信，這人有可能真是什麼仙尊重生了？
普通人怎麼可能彈出那樣的曲子？
難道前世老媽真的有恩於他？
可他在心裡說的那些關於本校花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前世他真的追求過本校花，而本校花對他愛搭不理、冷嘲熱諷？
本校花有那麼惡毒嗎？
不應該啊！
我蘇晚晴雖然不是什麼聖母白蓮花，但也不至於對一個人落井下石吧？
算了，等以後有機會再慢慢驗證。
反正他能被我聽到心聲，遲早會露出更多蛛絲馬跡。
是真是假，時間長了自然見分曉。
「走吧！」
兩人剛打開包廂門，同時愣住了。
門外黑壓壓的全是人。
服務員端著托盤杵在原地，客人從大廳那邊涌過來。
所有人圍在門口，眼巴巴地盯著他們，像一群等著投餵的流浪貓。
見有人走出來，人群瞬間激動了。
「出來了出來了！」
「剛才那首曲子是哪位大師彈的？」
「太好聽了！我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在樓下聽到琴聲，咖啡都沒點就直接跑上來了！」
「...............」
陳凡被這陣仗嚇得後退了半步。
蘇晚晴倒是淡定，往旁邊讓了讓，朝陳凡方向努了努下巴：
「他彈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陳凡身上，聽取哇聲一片。
「哇！尊嘟假嘟啊？這麼年輕？」
「小兄弟，你師承哪裡啊？是哪個音樂學院的高材生？」
「我學過八年鋼琴，剛才那首曲子我連譜都記不下來，你太厲害了！」
「...............」
陳凡撓了撓頭，臉又開始紅了：
「沒有沒有，就隨便彈彈，沒那麼誇張……」
「...............」
「隨便彈彈？！」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擠到前面，神情激動得像中了彩票。
「我在交響樂團工作了二十年，從維也納到柏林，從郎朗到阿格里奇，從來沒有聽過這種級別的即興演奏！」
「你這要是叫隨便彈彈，那我們這些專業的都該去掃大街了！」
「沒錯！帥哥能合個影嗎？今天遇到個鋼琴天才，我要發朋友圈炫耀下！」
「小哥哥能給我簽個名嗎？就簽在胸上！」
「大師！剛才那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小哥哥你有女朋友嗎？如果沒有的話介不介意有一個？如果有的話介不介意換一個？」
「...............」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紅著臉擠到最前面，手機已經打開了微信二維碼界面。
羞答答地說：(✿◡‿◡)
「小哥哥，加個微信吧，我……我也喜歡鋼琴……」
「...............」
蘇晚晴眉頭皺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擋在陳凡身前，臉上掛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抱歉，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
說完，她伸手拉住陳凡的手腕，推開人群，快步朝樓梯口走去。
「誒誒誒別走啊！再彈一首唄！我可以花錢！」
「小哥哥，至少留個聯繫方式嘛！」
「大師！大師你還沒給我簽名呢！」
「...............」
陳凡被拽著往外走，回頭看著身後那群熱情到可怕的人群，整個人還處在懵圈狀態。
他活了十六年，還是第一次被人追著要簽名。
這種萬人追捧的感覺，對他來說太不真實了。
他只是彈了一首曲子而已，至於嗎？
不過被這麼多人圍著夸的感覺，還怪爽的(๑•̀ㅂ•́)و✧~~~
陳凡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就這樣。
兩人像逃難一樣衝下樓梯，身後隱約傳來惋惜的嘆氣聲，以及「那個女生是不是他女朋友啊」、「肯定是，你看她護得那麼緊」、「嗚嗚嗚我沒機會了」等竊竊私語。
直到衝出咖啡廳大門，到了路邊，蘇晚晴才鬆開手。
陳凡活動了一下被拽得發麻的手腕，訕訕道：
「晚晴妹妹，你走得好快。」
「...............」
蘇晚晴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戀戀不捨？還想回去加那些女孩的微信？」
「...............」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陳凡拼命搖頭。
蘇晚晴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邁步朝前走去。
只是在轉身的瞬間，嘴角翹了一下。
哼，本校花帶出來的人，你們也想加微信？
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不過，本校花居然要淪落到跟一群小女生搶男人，還得拉著他跑？
這劇本不對啊！
不應該是男生們，為了本校花爭風吃醋、勾心鬥角嗎？
靠，怎麼好像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