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幽海新一日的晨曦之光，伴有一聲嘶吼，那該是發自靈魂的咆哮，乃至遠在大楚，都隱約可聞。
循聲來瞧，才知是一尊老妖，蒼老的形銷骨立，卻是在極盡升華中，化成了一個丰神如玉的青年。
平生最後一戰，他不是要找誰拚命，而是發出奮力一擊，衝擊仙境。
「那是...蒼皇？」太多人被驚動，跑來圍觀，不乏壽元無多的老妖怪。
正是在他們望看下，蒼皇如一道炙熱的驚芒，直衝九天而去，要衝破凡間壁壘。
如此便可飛升成仙？有這可能，至少在楚蕭和小聖猿看來，只要衝出凡間，便是新天地。
但，那是未知的，或許新天地是仙域，也可能是十死無生的生命禁區。
畢竟，他們所處的世界，乃一塊空間碎片，涉及位面，空間之外是什麼，誰也不知。
相比之下，幽海盡頭的路，則是確定的，走過十萬八千里的空間裂縫，便是仙域。
「啊...！」
蒼皇去的快，敗的更快，未至蒼緲最峰巔，便耗盡了氣血，如一片枯黃的落葉，飄落天穹，直至化成一片飛灰。
小輩們見之，能嗅到一股悲愴之意，而在老妖們聽來，便是蒼皇在哭泣。
沒錯，死之前他哭了，老淚縱橫，苟延殘喘幾百年歲月，到頭來，還是敗的一塌糊塗。
他是第一個。
卻不是最後一個。
當夜，便又有骨灰級，體魄燃起了血色烈火，開出了堪比巔峰時期的強大戰力。
依如蒼皇，他也是提劍入九天，拼盡所有，在浩瀚的夜空下，劃出了一道璀璨的星河。
可惜，他也未能超脫天地，直至跌落虛無，也還是個可憐的肉體凡胎。
他之後，便是一男一女，該是一對恩愛的夫妻，相約埋一塊的那種。
「神仙眷侶啊！」
年少的人不認得他們，可老妖們識得，在一個古老的年代，都是最驚艷的人。
歲月如刀，記憶都模糊了，可那二人的光輝事跡，至今想起，還歷歷在目。
「憐兒，怕不怕？」
「有你作陪，不怕。」
恩愛的老兩口，是說著情話，一同沖天而去的，都恢復了年輕時的模樣，男的氣吞天下，女的風華絕代。
結局，毫無懸念，兩人合力的一擊，也未能破開天地，在相互微笑中，魂飛魄散，相約來世，再續前緣。
「自封不香嗎？非要上趕著找死？」哀嘆者不少，多是些乳臭未乾的後生，極為不理解。
「爾等懂甚。」長輩們則是另一番心境，活的太久的老古董們，一旦想不開，那便是想開了。
轟！
其後多日，幽海的嘶吼聲，此起彼伏的響徹，清一色的老妖。
自封？沉睡？如狗一般活著，他們已沒那心思，唯剩那衝擊九天的執念。
遺憾的是，無一人功成，一個比一個敗的慘烈，染血的飛灰，飄滿了雲天。
「二弟啊！你也不勸勸？」土皇揣著手，又成了楚蕭的小跟班，旁邊還跟著一個狗皇。
「路...是他們選的。」楚蕭話語悠悠，從始至終都未干涉，只靜靜做一看客。
他不勸，不代表沒人找他請教，皆是些油盡燈枯的老妖怪，早便聽聞，楚皇踏海尋過仙。
對此，楚蕭並無隱瞞，卻是一番話吐露，老妖們的眸光更黯淡了。
十萬八千里路，何其之遙遠，他們這一副副的老骨頭，沒多少氣血了，皆已無力去走。
於是乎，衝擊仙境的人更多了，先前是三天兩頭有一個，而今，則是扎堆升華己身。
「得，還不如不勸。」狗皇一陣乾咳，是眼見一尊尊老妖，在虛無灰飛煙滅的。
「哎！」土皇這一聲嘆，那幫老傢伙，都絕望了啊！真真正正的道心崩碎。
乾坤大變，凡間已成不得仙，欲飛升，便需去仙域，才會有那一線生機。
無非就是兩條路：十萬八千里和衝破天地。
不巧，那一眾老妖都選了後者，這或許是個近道，但比之前者，卻充滿了未知。
「壽元乾涸，他們都太蒼老了。」土狗兩皇一左一右，都瞄向了楚蕭，「要不，你試試？」
試試便試試。
一個年不拉屎的夜，楚蕭也去衝擊凡界屏障了，不過，並非本尊去，而是以化身探路。
即便如此，依舊惹了世人圍觀，瞧那黑壓壓的人影，包括老妖怪們在內，皆是跑來觀禮的。
「老大，待我歸來，給我找個媳婦唄！」化身搓著手，咧嘴直笑，「我不挑食，咱倆用一個也行。」
「呃...！」世人聽之，集體扯嘴角，千里迢迢而來，一不留神，便被那個化身，秀了一臉。
逗歸逗，化身正經起來，還是頗有幾分王霸之氣的，頭頂的光圈，也如本尊那般，鋥光瓦亮。
「戰！」
萬眾矚目下，他撐開了本命法相，如一道摧枯拉朽的劍光，沖向了九天。
准仙之境，豈是天虛能比，他至強的一擊，真就給縹緲虛無，撞出了一個大窟窿。
「一飛沖天。」他的一聲吼，宛如轟雷，響徹四海八荒，如願跳脫天地。
「成...成了？」世人神色怔怔，在場的老妖怪們，也都眸閃精光。
回應他們的，則是楚蕭的吐血聲，上一瞬還悠然而立，這一秒，便身形踉蹌了，面色蒼白如紙。
世人一瞧便知，遭反噬了，且還是個大反噬，僅只一剎那，他這准仙的體魄，便五臟俱碎。
很顯然，他那道化身，在衝破天地後，遭遇了不測，這才反噬了本尊。
「什麼情況？」土皇忙慌上前，世人的目光，也都齊聚楚蕭，想問個合理的解釋。
許久，都不見楚蕭言語，只眉宇微皺的仰望星空，身為本尊，他有化身葬滅時的一瞬記憶。
那，是一幅支離破碎的畫面：天外不是仙域，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化身當場便被吞滅了。
「猴哥，那算什麼領域。」楚蕭問道。
「鬼曉得。」
小聖猿撓了撓下巴，一陣的後怕，得虧去的是化身，若本尊前往，楚蕭此刻已無了。
那片詭異的黑暗，太可怕了，准仙級的化身，竟都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此路不通。」楚蕭走了，留下了這麼一句話，是說給一眾老妖聽。
也無需他說，老妖怪們也有覺悟，楚皇何其強大，都被反噬的站不穩，更遑論他們。
如此，去仙域的路，便只剩一條了，等位面交錯，走那十萬八千里。
「與送死何異？」老妖們的眸，都黯淡的不見一絲光，以他們的底蘊，絕走不出空間裂縫。
「看看風景也好。」有心態好的，結伴便上路了，無力成仙，便去瞧瞧那蓬萊仙島。
此一行，不少人都倒在了路上，幽海太多強大的生靈，但凡遇見一個，都夠他們喝一壺的。
真正走到幽海盡頭的，寥寥無幾，而真正望見蓬萊仙島的，也少之又少。
而悲涼的一幕，便是在那些個時日，讓人不忍直視的上演了。
老妖們許是都魔障了，撐著蒼老的身軀，跌跌撞撞的追逐那座...本就不存世間的仙島，直至淚流滿面的倒在歲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