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觀?」矮胖婦人把這名字在嘴裡嚼了一遍,「沒聽過,你哪個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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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村裡的。」虞觀擦了擦額頭的汗,露出一口白牙,「山上的獵戶,平時就擱山上住著。」
他說著朝堂屋方向瞥了一眼,適時收了笑,換上一副哀容。
「成佑哥之前上山採藥,救過我一命。前一陣我出了趟遠門,回來才聽說他……」
話說到這兒,他喉頭滾了一下,沒再往下接。
婦人們互相瞅了瞅。
矮胖婦人還想開口,旁邊年紀大些的扯了她袖子一把,壓著嗓子:「人家扛了口棺材來,你盤問什麼?」
虞觀心裡鬆了口氣。
「88,我這表演怎麼樣?我覺得可以稱之為影帝級別了!」
088調侃:【等你回到現實世界說不定可以進軍影視行業。】
虞觀內心擔憂,「哎,不敢想像到時候會有多少人愛上我。」
088:【……】
宿主越來越不要臉怎麼辦?
林成業從水缸邊走過來,三步並兩步到了院門口,把虞觀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然後站定,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腰彎到位,手擱在膝前。
「不管如何,多謝這位大哥今日雪中送炭,日後成業必當湧泉相報。」
虞觀愣了一瞬。
這小孩說話怎麼比大人還規整?劇本里不是寫他十一歲嗎,十一歲的小孩就這麼老成了?
轉念一想,也是,這是古代,人們都普遍早熟。
他回過神,大手往林成業肩膀上一拍。
「哎,別客氣!」
林成業被拍得踉蹌了兩步,整個人朝前晃了晃,腳跟在泥地上蹭出一道印子,硬生生穩住了。
虞觀渾然不覺,自顧自嘆了口氣。
「前一陣我出遠門,回來才得知成佑哥的事……哎,若是我提前回來,興許還能上山給他打些好藥材,事情也不會這樣。」
有了虞觀搭手,事情一下子順暢了許多。
棺材擱進堂屋,他蹲下身,和幫忙的兩個漢子一起把草蓆裹著的屍身抬進去,手腳利落,一個人頂兩個用。釘棺材板的時候,村里人找不到合適的釘子,他從腰間褡褳里摸出一把鐵釘,二話不說遞過去。
周婉玉站在灶房門口,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林成業一直跟在旁邊,該遞東西遞東西,該搭手搭手,脊背一刻沒松過。從天不亮跪到現在,水米沒怎麼進,等棺材釘好,他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視野里的東西開始晃。
他揉了揉眉心。
一隻手伸過來,往他懷裡塞了個布包。
虞觀蹲下來,跟他平視,這人塊頭大,蹲下來也比林成業矮不了多少。
「趕緊吃了。」
林成業低頭,打開布包。
一兜子糕點,油紙裹著,帶著點甜香氣。
「等會兒要去下葬了,你這身板撐不到山上。」虞觀壓低了嗓門,沖灶房方向努了努嘴,「偷偷給你嫂嫂也拿過去點。」
說完拍了拍林成業的腦袋,站起來,又混進了幫忙的人堆里。
牆根底下,矮胖婦人跟人嘀咕,「這獵戶倒是實誠,棺材釘子什麼都備齊了。」
「可不是,成佑在世的時候也沒見有這號朋友。」
「人家說了,山上的獵戶,不常下山,咱們沒見過也正常。」
林成業捏著那兜糕點,沒急著吃,他盯著布包里的東西看了一會兒。
糕點壓得很實,四四方方的,上頭印著鋪子的花紋。這不是鄉下灶頭做出來的粗點心,是鎮上糕餅鋪子裡賣的,一塊要兩三文錢,一兜子少說幾十文。
一個住在深山裡的獵戶,兜里揣著鎮上的精細糕點,恰好在出殯這天帶了過來。
林成業掰開一塊,塞進嘴裡。鬆軟的,甜的,和他這十一年裡吃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
他慢慢嚼著,腦子沒停。
兄長生前確實常上山採藥,但兄長膽子小,腿腳也不利索,每次只敢在山腳附近轉悠,連半山腰都不敢上。獵戶要打獵,得往深山裡扎,陷阱下在野獸出沒的地方,住的窩棚也在林子深處。
山腳採藥的病秧子,和深山打獵的壯漢,怎麼碰上的?
更何況兄長從沒提過這件事,按照兄長那個性子,但凡有過這種經歷,早就翻來覆去說八百遍了,家裡吃飯的時候說,睡覺之前還要再說一遍。
林成業把剩下的糕點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他轉頭看向院子裡,虞觀正幫人扎紙幡,粗壯的手指笨拙地纏著白紙條,嘴裡還跟旁邊的婦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搭話,一副熱心鄰里的架勢。
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認得這張臉。
全憑他自己一張嘴說道。
林成業的視線從虞觀身上移開,落在灶房門口的周婉玉身上。
嫂嫂十七歲,剛守了寡,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扛著棺材登門,嘴裡說著報恩,兜里揣著精細糕點,還特意囑咐他「偷偷給嫂嫂也拿過去點」。
什麼救命之恩。
林成業咽下最後一口糕點,甜味散在舌根上,反倒泛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澀。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灶房走過去。
周婉玉還靠在門框上,碗裡的粥已經涼透了。
「嫂嫂。」
周婉玉抬頭看他。
林成業從懷裡掏出布包遞過去,「那個獵戶給的,你吃些墊墊。」
周婉玉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有些愣。
「這……」
「吃吧。」
林成業轉身就走,走了兩步,腳頓住了,他回頭低聲道:
「嫂嫂,往後有人上門,不管說什麼,先跟我說一聲。」
周婉玉自然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