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南亭一驚,猛地抬起頭。眼眶還泛著紅,臉上交錯著驚喜和愧疚,聲音有些發啞:「老婆,你醒了。」
他猛地站起身,側坐到床邊。不知道她下面有沒有傷口,動作很小心,從身後輕輕擁住她,另一隻手捧起她的小臉,仔細端詳了片刻,低頭親了親她的側臉,又貼上去,輕輕蹭了蹭。
「老婆,對不起,我來晚了。罰老公好不好?罰老公以後專門伺候你,好不好?」
他低聲問,深情又心疼:「身體怎麼樣?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還沒等葉寧回答,他便伸手去掀被子,是真有些擔心。他對順產的程序一竅不通,只是擔心她有傷口。
葉寧本來沉浸在他的甜言蜜語裡,眼眶都紅了,被他這一下弄得又驚又慌,連忙死死捂住被角:「賀南亭!你幹嗎!」
賀南亭愣了一下,語氣很認真:「我得看看有沒有傷,要是哪裡不舒服,我給你揉揉。」
葉寧快崩潰了。這人是不是白痴?這種傷能揉嗎?她不想和他理論了,手下又加了力氣,死死摁著被子:「不用!你遠點!討厭!」
賀南亭這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哈哈大笑,湊過去,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老婆,還不讓我看?這不都是我的嗎?」
葉寧又羞又慌,也沒力氣再推他,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賀南亭沒再說話,手還是執著地從被角探進去,覆在她的小腹上,輕輕捂著。他就會這一招,這樣讓他覺得心安。
葉寧身下還有些墜脹的疼,是產後正常的反應,醫生說過需要些時日恢復。她本來也不是嬌氣的人,可他一到,那點委屈就全湧上來了。
她沒吭聲,乖乖半躺在他懷裡,把手搭在他手背上。
賀南亭看著她,眼眶又有些濕,俯身將臉頰貼著她的臉頰,聲音里是藏不住的激動與滿足:
「老婆,你太棒了!你給我生了個兒子。你知道嗎?這比我創辦南山集團還讓我自豪!我賀南亭以後也有兒子了。」
葉寧的臉被他蹭得濕漉漉的,也被他這股熱乎勁兒感染,心裡又暖又好笑,故意調侃道:
「老公,哪裡是我棒,這不是你的基因好嗎?從醫學上講,生男生女是由男方的染色體決定的。所以啊,我這是托我老公的福。」
賀南亭明知她是調侃,還是忍不住得意,眉梢眼角全是笑:「那倒是!不過準確地說,咱們這叫良種逢沃土。」
說罷,又將她往懷裡攏了攏,帶著笑意和疼惜,認真地說:「老婆,辛苦你了。」
賀南亭在戰區裝備部的會議室里接到楊銘遞進來的紙條時,手指頓了一下。他展開,看清上面的字,腦子裡嗡的一聲,立刻又急又躁。
可他深吸一口氣,隨即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會議正進行到最關鍵的環節,軍方對保密流程的要求極為嚴苛,所有與會人員須全程在場,討論內容按密級逐條記錄,會後要形成紀要逐層上報審核,中途不得以任何理由離席。
這不是通融的問題,是制度紅線。
他想了想,只能當著全體與會者的面,將家裡的情況誠懇地如實說明。
在座的軍方領導本就與他私交甚篤,聞言紛紛道賀,連說這是大喜事。
主持會議的大校當即拍板,調整議程,將後續需要他拍板的核心問題全部前置,集中攻堅。
二十分鐘後,賀南亭獲准起身提前離席。
楊銘立即啟動車子,一路飛馳,開得又快又穩。賀南亭坐在后座,眼睛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如坐針氈。他知道,即使家屬沒到,徐慶元也會把一切安排妥當,而且那裡又都是葉寧的同事。
可他還是忍不住擔心,葉寧膽子小,怕疼,他沒能陪在身邊,不知道她慌不慌。父母趕過去,路上會不會堵車?萬一有什麼意外,他不在……
兩人一路疾行,到了醫院,還是晚了。孩子已經出生了。
走廊里連續有科室主任和專家認出他,紛紛笑著上前道賀:「賀總,恭喜恭喜,喜得貴子。」
喜得貴子!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心臟怦怦地快跳出胸腔,喜訊來得太突然,砸得他猝不及防,又幸福得一陣陣眩暈。
他腳下虛浮,腦子裡亂糟糟的,急著想看兒子,可腳步卻沒有絲毫猶豫,徑直就拐進了葉寧的病房。
推開門的那一刻,看見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頭髮散在枕上,臉色還帶著產後的蒼白與疲憊,眉眼卻舒展溫婉,松鬆柔柔地沉在被褥里,睡得安心而踏實。
他這才覺得,一直懸著的心,慢慢地落了下來。他緩緩走上前,在她床前站定,望著她,眼眶漸漸地紅了。
賀南亭就這樣側躺著,摟著葉寧,手掌覆在她柔軟的小腹上。他低下頭,唇貼上她的耳邊,聲音低低的,「老婆,我沒來,怕不怕?」
葉寧甜甜地彎起嘴角,把臉往他頸窩裡蹭了蹭,「不怕,一點也不怕。我知道爸媽會來,他們就在外面等我。而且,老公去給我和寶寶賺錢了,一會也會來接我們。」
賀南亭眼眶一熱,幸福得快要眩暈,剛想說點什麼,門外傳來敲門聲,隨即門被推開,賀振雲和於莉把寶寶推回來了。
賀南亭驚喜地上前接過嬰兒推車,小心翼翼地推到床前。四個人湊近小床,齊齊彎下腰去。
小傢伙安安靜靜地躺在包被裡,皮膚紅里透著黑,皺巴巴的,實在說不上好看。可那眉眼,那鼻樑的輪廓,那嘟著的小嘴,即便還皺成一團,也能依稀看出賀南亭的影子,準確地說,是賀振雲的影子。
祖孫三代,如出一轍。
於莉看看孩子,又看看賀振雲,忍不住笑了:「還真讓你們說對了,這優良基因是一點沒浪費。爺爺是原件,兒子和孫子都是複印件。」
大家都笑,賀振雲慈愛地看著孩子,伸手碰了碰那隻小小的手,慢悠悠地接了句:「原件老了,以後賀家可要靠我們的複印件嘍。」
四個人就這樣圍著小床,你一言我一語,看個不停,笑個不停。葉寧忽然想起正事:「爸,孩子有名字嗎?」
幾個人這才回過神。賀振雲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認真地說:
「景然。賀景然。景行含光,坦蕩從容。」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我不求他大富大貴,不求他聞達顯赫。只願他品性光明、豁達從容,這一生行穩致遠,磊落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