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上午，軍區大院。
南珠的深秋並不見蕭瑟，陽光溫暖和煦，枝頭鳥鳴清脆。空氣里浮動著桂花的甜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微風吹過，桂香隨之流動，整座大院在一片秋日的澄澈與安然里，又平添幾分清潤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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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振雲和於莉一大早就起來了。
賀振雲去院子裡打了一趟拳，回來洗了澡，換上家居服，在客廳戴上花鏡看報紙。於莉則在廚房和張媽忙碌開來。
灶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燉的是黨參黃芪烏雞湯，湯色清亮，飄著紅棗和枸杞。蒸鍋里是清蒸鱸魚，淋了蒸魚豉油後，鮮香四溢。
案板上還擺著幾樣清淡小炒，荷蘭豆炒百合、西芹腰果、上湯娃娃菜，葷素搭配，都是適合孕婦的滋補溫和菜式。
張媽在忙活著主食，於莉則把洗好的水果裝盤，草莓、藍莓、櫻桃，紅紅紫紫地堆了一盤，又轉身煮了一壺適合孕婦的紅棗枸杞桂圓茶。
她看了看表，估摸著兒子和葉寧快到了，擦了擦手，走出廚房，到門口張望。
葉寧現在已經快四個月了，孕吐的反應基本消失，身體也開始悄悄變化：腰身粗了，小腹微微隆起，胸脯發漲，鏡子裡的人看上去圓潤了不少。
今天是兩人正式登門的日子，葉寧破天荒地起得比賀南亭還早。
兩人一大早就起來收拾禮品，賀南亭又一件件地搬進了車裡。回來卻發現葉寧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衣服沒換、妝沒化，頭髮亂糟糟的，還坐在鏡前發呆。
他走過去，俯身環住她，用手颳了刮她的小臉，笑著問：「老婆，還沒睡醒？」
葉寧望著鏡中的自己，有些沮喪地嘟囔：「現在這樣也太難看了，又胖又腫。」她一向脾氣溫順，可不知是激素變化還是孕期敏感，近來偶爾也會有小情緒了。
賀南亭歪著頭裝模作樣地端詳了一番，其實在他眼裡，葉寧比從前更有風韻了。身段豐腴，皮膚泛著紅潤的光澤，整個人柔軟而鮮活。更何況，葉寧終於有了孕肚，他的寶寶在一天天長大，他不知多有成就感，這怎麼能是又腫又胖呢？
他蹲下來，幫她解開睡衣扣子，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親了親，又埋在她飽滿的胸前蹭了蹭，抬起頭，眼神促狹地笑：「哪裡胖了？哪裡腫了？是這裡嗎？那老公可太喜歡了。」
葉寧紅著臉使勁推他：「賀南亭，你就會欺負我。」
賀南亭笑著將她攬進懷裡，用力親了兩口，又順手把旁邊的衣服拿過來：「我老婆現在脾氣可了不得了。來來，是這件嗎？老公給穿上。」
兩人又膩歪了好一陣，才笑鬧著出了門。
秋日的天空高遠澄澈，道旁的梧桐樹葉有的被染成緋紅，有的被暈成燦燦的金黃，遠遠望去，美得像一幅濃烈絢爛的油畫。
車子剛拐進大院，他們便看見老兩口站在門口翹首望著。於莉一隻手遮在額前，眯著眼往車來的方向看。賀振雲負手立在她身側，目光也落在這邊。
車剛停穩，於莉便快步迎了上去。
葉寧連忙下車，她今天穿了一套淺杏色的針織套裙，款式寬鬆，面料柔軟，襯得她膚白如雪，氣色紅潤。腰身圓潤了，小腹微微隆起，一眼便能看出是位準媽媽。
她本就生得溫婉，如今眉眼間更多了一層母性的柔光，整個人柔軟又恬靜。
她規規矩矩地向賀振雲和於莉打了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賀振雲點點頭，溫和地說：「小葉，歡迎你。」
於莉知道她緊張，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葉寧這次從氣色到體態都有了明顯的變化，於莉看了又看，笑道：「小葉，總算胖了點。現在有點准媽媽的樣子了。」
葉寧確實從早上開始就緊張，但現在被於莉的熱絡沖淡了大半。賀南亭看著母親和葉寧並肩而行的背影，心裡其實很感激父母對葉寧的重視，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享受被父母站在門口迎接的待遇。
他一邊喜滋滋地從後備箱一件件往外拎禮品，一邊衝著三人的背影揚聲喊道：「媽，我是隱形了嗎？你們還有一個兒子呢。」
於莉回頭笑嗔了他一眼：「難不成我還得攙著你？」賀振雲沒說話，難得走過去，接過兒子手裡幾個沉甸甸的袋子，四個人熱熱鬧鬧地往家裡走。
進屋後，於莉熱情地帶著葉寧樓上樓下參觀。走到二樓一間朝南的房間時，於莉推開門，領著她進去，笑著介紹：
「小葉，這間以後就是你和南亭的房間，我已經重新布置過了。以後回來就住這兒。」
這是個套房，乾淨溫馨，家具嶄新，用品齊備。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滿室溫柔。
葉寧心裡暖融融的，眼眶微微泛潮。她已經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了。不是客人，不是外人，是被鄭重其事接納進來的家人。
回到客廳，四人在沙發上坐下，家長里短地聊著。葉寧把那張B超片子從包里拿出來，遞給老兩口。
於莉接過，戴上花鏡湊近了看，然後拿給賀振雲，語氣里掩不住地驚喜：「老賀你快看，這是寶寶的小胳膊，小腿，你看多清楚呀！」
賀振雲也戴上花鏡，湊過去端詳了半晌，一向嚴肅的臉上浮起柔和的笑意，看了一會，忽然冒出一句：「這孩子一看就是我們家的，你看多聰明多健康。」
賀南亭哈哈大笑，扭頭看向葉寧，故意拉長聲調：「爸，葉寧可說了——」
葉寧嚇了一跳，連忙在身後拽他。賀南亭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憋著笑，慢悠悠地改了口：「爸，葉寧說了——孩子是因為隨了爺爺的基因，所以14周就能看出聰明健康了。」
老兩口儘管知道這是恭維話，心裡卻無比熨帖，面上掩不住的笑意。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對著那片小小的黑白影像，興奮地點評著、猜測著，氣氛愈發親熱。又聊了一會兒，於莉起身張羅著開飯。
餐廳里，圓桌上已經擺滿了菜，熱氣騰騰，滿滿當當。每道菜都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葷素錯落，色澤鮮亮，營養搭配得細緻周全。
於莉招呼大家落座。
賀振雲端起酒杯，目光環顧一圈家人，最後落在葉寧身上，聲音沉穩而鄭重：「今天是小葉第一次登門。我代表全家人歡迎你。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廣廈千間，夜眠八尺；良田萬頃，日食一升。人得知足，財富地位，我們家已不缺什麼。唯獨就是人丁不旺，快成我的一塊心病了。如今托小葉的福，總算要添丁進口了，這是大喜事。」
他舉了舉杯，環視眾人：「來，大家一起。祝你們小兩口彼此珍惜，長長久久。也祝咱們家這個還沒出世的孩子，平安康泰，順遂無虞。」
賀南亭連忙拉著葉寧站起來，雙手端著酒杯，分別與父母碰杯。他很少這樣鄭重，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感激：「爸、媽，謝謝你們。」
說完，側頭看了葉寧一眼。眼底有笑意，語氣卻認真：「我跟葉寧向你們保證，以後頭等大事就是開枝散葉。於司令家到底是幾個？怎麼著也得讓我們賀司令超過於司令。」
四個人哈哈大笑，氣氛一下子鬆快下來。
於莉招呼大家動筷，擔心葉寧拘謹，便先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裡，又盛了碗雞湯：「這魚是今早剛到的，鮮得很，補蛋白；這湯里加了紅棗枸杞，補氣養血，對大人孩子都好。」
她一面吃，一面絮絮地介紹著每道菜對母親和孩子的益處，末了總不忘加上一句祝福：「多吃魚，孩子眼睛亮；喝湯暖宮，以後寶寶身體壯。」
葉寧被於莉的熱情感染，也覺得吃進去的都是健康和福氣，不知不覺地胃口大開。
窗外陽光正好，桂花的甜香一陣一陣飄進來，伴著碗筷碰撞的清脆聲、家長里短的聊天聲、時起時落的調侃與笑聲，交織在一起，把整間餐廳填得熱熱鬧鬧、滿滿當當，也把這頓尋常的家宴襯得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