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市郊的高爾夫球場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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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銘有些失態地盯著金宇勝。
這個男人,形容普通得甚至可以說有些猥瑣——油光的頭髮,發福的身材。姿態卑微怯懦,說話時眼神躲閃。一看就是那種混跡底層、靠小聰明討生活的角色。
這樣的男人,怎麼配得上知性得體,溫婉從容,站在人群里都讓人覺得舒服的葉寧?
而且,她還只是個情人?
楊銘想起她在陽台接電話的樣子,眉眼彎彎,嘴角含笑,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眼裡全是光。
那是將一顆心完完整整系在另一個人身上,才會有的神情。
楊銘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自己眼中的複雜。可心裡的好奇和荒謬感幾乎要壓不住了。
段熙見楊銘盯著金宇勝,半晌沒說話,不由得有些奇怪,輕輕咳嗽了一聲:「楊總?」
楊銘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重新掛上那種溫和卻疏離的職業性微笑,抬手示意:「金主管是吧?別站著,坐,一起吃點。」
金宇勝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不不不,楊總,段總,您二位談事,我哪敢打擾……」話是這麼說,眼睛卻瞟著段熙。
段熙點點頭:「楊總讓你坐,你就坐吧。」
金宇勝這才千恩萬謝地在最靠門邊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楊銘已經恢復了常態,他隨意地提起了市城建伍志,詢問金宇勝是否認識,能否幫著牽線聯繫點事情。
金宇勝一聽是這個,立刻來了精神。他雖然層級不高,但常年負責工程外包協調,三教九流認識的人不少,尤其擅長鑽營人際關係。
他馬上掏出手機,翻出號碼撥了過去,當著楊銘和段熙的面,語氣熟絡又帶著幾分諂媚地和對方聊了幾句,把事情大概說了,掛了電話後,又恭敬地向楊銘匯報了情況。
楊銘點點頭,說了聲「辛苦」,便留金宇勝一起吃飯。金宇勝更是誠惶誠恐,飯沒吃幾口,注意力全放在了伺候兩位「大佬」上,不斷起身給段熙和楊銘倒酒、布菜、續茶水,姿態放得極低。
酒過三巡,氣氛稍微活絡了些。楊銘端著酒杯,狀似無意地,用閒聊般的口吻問了一句:「勝子,前段時間……你是不是去過京華?」
金宇勝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這位賀總身邊的大紅人突然問起這個是什麼意思。
他眼珠一轉,臉上堆起圓滑的笑容,回答得模稜兩可:「楊總,我這就是個跑腿的命,公司業務需要,京華、南珠兩頭跑,哪裡需要就去哪裡。不過都是辦完事就回來,在那也留不住。」
段熙在一旁聽著,心裡卻是一動。
他忽然想起之前楊銘緊急聯繫他,問金融街附近有沒有可靠且懂醫護的「自己人」可以應急,他當時想起了金宇勝好像在京華養了個小情人,據說是護士,就順口提了一句。
難道……是勝子那邊沒把事情辦好?讓楊銘不滿意了?
他抬起頭,目光帶著詢問看向楊銘。
楊銘沒有繞圈子,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金宇勝,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謝意:
「勝子,前段時間,因為一些緊急情況,我沒少麻煩你在京華的那位……家屬。一直也沒機會當面謝謝你。今天正好碰上了,來,我敬你一杯。」說著,他端起了酒杯。
金宇勝卻完全懵了。他端著酒杯,一臉茫然地看著楊銘,又求助似的看看段熙,結結巴巴地問:「家……家屬?楊總,您……您是不是弄錯了?我什麼家屬?」
楊銘看著他那副全然不知情、甚至有些慌張的樣子,心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挑眉,說得更具體了些:
「就是京華,金融街附近那個小區。不是你的家屬在那裡嗎?」
金宇勝尷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楊總,我確實有個朋友在那裡,但……但她今年一直沒住在那邊。」
楊銘的心臟猛地一跳。儘管已有預感,但聽到金宇勝親口否認,他還是感到一陣吃驚。
他盯著金宇勝的眼睛,直接問出了那個名字:「你認識……葉寧嗎?」
「葉寧?」金宇勝皺著眉,仔細想了想,然後非常肯定地搖了搖頭,「不認識。」
楊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追問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那……你那個朋友,在小區的具體房間號是多少?」
金宇勝雖然覺得楊銘今天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奇怪,但對方身份擺在那裡,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清晰地回答:「9號樓3單元702室。」
702!
不是802!
楊銘只覺得一股混雜著荒謬、恍然的複雜情緒衝上頭頂。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怪不得,從頭至尾他都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也太離譜了,他怎麼可能犯這麼大的錯誤?可是,更讓他想不通的是——他錯了,葉寧呢,葉寧為什麼會將錯就錯?
楊銘有一瞬間的失神,但他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和「歉意」,端起酒杯,對金宇勝笑了笑:「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人了,不好意思,勝子,來,喝酒。」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藉此掩飾剛才片刻的失態。
金宇勝雖然滿心疑惑,但見楊銘不再追問,也樂得裝糊塗,連忙陪著笑把酒幹了。
段熙在一旁將兩人的對話和表情盡收眼底,心中也是疑竇叢生。但他很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招呼著繼續吃飯,將話題引向了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