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市，盛世維安集團總部。
高層會議室里氣氛凝重，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公司核心管理層。投影幕布上顯示著「宏能新能源電極乾燥車間項目進度及應對方案」。
還是那個令人頭疼的「最後1%濕度」難題。
項目經理趙啟明正在做匯報，聲音犯難：「……目前我們是多條線並行推進。」
「第一，技術部已向德國、日本三家頂尖的特種材料供應商發出了技術諮詢和樣品測試請求，」
」但對方反饋，在如此極端且穩定的濕度控制要求下，他們現有的材料方案也沒有十足把握，需要重新進行針對性研發，周期和成本都難以預估。」
「第二，我們自己的研發團隊，正在對現有國產材料的配方和工藝進行極限調試，試圖通過複合技術和表面處理來提升其長期穩定性，」
「但進展緩慢，短時間內突破的可能性……不大。」
「第三，」趙啟明頓了頓，「與堅盾公司的技術接洽仍在進行中，對方展示了他們的一款新型複合材料，實驗室數據看起來比市面上的同類產品要好，」
」但距離1%的長期穩定控制，仍有差距。而且對方態度比較……強勢，合作條件苛刻。」
盛維安坐在主位上，沉默地聽著，手指轉動著一支昂貴的鋼筆。季國華那邊還沒有消息，他知道不能催促，但那根救命稻草顯得如此飄渺。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發言的副董事長袁玉坤，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入水：
「關於與堅盾公司的接洽，我建議……暫時停止，或者至少，極度謹慎地推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帶著不解。
袁玉坤看向盛維安，臉色是罕見的嚴肅：「盛總，各位，我剛剛從一個非常可靠的行業消息渠道獲悉，堅盾公司目前……可能自身難保了。」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袁玉坤繼續道：「消息稱，堅盾公司最大、最核心的客戶——遠東國際安保集團，其最新一年的全部特種材料採購合同，已經被南山重工集團強勢截胡了。」
「什麼？！」
「南山重工？怎麼可能！」
「他們需要搶這種訂單？」
幾位高管震驚地脫口而出。
南山重工在他們的認知里，那是雲端上的巨無霸，做的都是國之重器、高精尖前沿的生意，怎麼會看得上、更別說下場來搶堅盾這種民營安保公司的訂單？
這簡直是降維打擊，不，是根本不符合邏輯。
盛維安的身體瞬間坐直，沉聲問：「消息屬實嗎？來源可靠？」
袁玉坤點點頭，語氣凝重：「八九不離十。據說是南山重工的董事長賀南亭，親自出面約談了遠東集團的高層。
他頓了頓，看向盛維安：「賀南亭親自出面，是什麼概念？以他的身份，向來只參與國家級別的戰略談判、主導跨國併購、或是在關鍵政策會議上發聲。日常的商業博弈，根本不需要他到場。」
「但他親自去了遠東國際，而且開出的條件……可以說是『不惜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報出聽到的條件：「同等性能產品，價格比堅盾低15%。提供長達三年的免費技術升級和售後服務。而最關鍵的一條是——南山重工承諾，利用他們自身在中東地區的深厚資源和渠道，幫助遠東集團開拓並穩固中東高端安保市場。」
「作為交換，遠東集團必須立刻、徹底終止與堅盾公司的一切既有合作和未來意向。」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這哪裡是商業合作？這分明是拿著核武器去打一隻螞蟻！
價格戰、服務戰、還附帶送上巨大的增量市場作為甜頭……南山重工圖什麼？遠東集團的訂單金額，對南山而言恐怕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盛維安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和其他高管一樣，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明白了這背後的含義。
「這不是為了生意，」一位資深董事喃喃道，「這……是針對堅盾公司本身。」
袁玉坤沉重地點頭：「恐怕不止是開始。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以南山重工的行事風格和能量，這很可能只是第一波。接下來，堅盾公司在其他領域的客戶、供應鏈、甚至資金鍊……都可能面臨難以想像的壓力。」
他看向盛維安：「盛總，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是否還要繼續與堅盾深入接洽？先不說技術方案是否真的能解決我們的問題，就算能，一旦堅盾自身出現問題，我們的項目必然受到嚴重牽連，甚至可能血本無歸。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如果我們現在與堅盾綁定過深，會不會……無意中觸怒到南山重工？那對我們來說，可能是滅頂之災。」
盛維安的心沉到了谷底。袁總的分析句句在理，也印證了他內心深處最壞的預感。
季伯伯那邊還在嘗試接觸南山重工，哪怕希望渺茫，總算是一條向上的路徑。
如果此時他們反而與南山重工明顯要打擊的堅盾公司緊密合作，那無異於自絕於南山門前，季伯伯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泡影，甚至可能給季伯伯帶來麻煩。
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國外供應商遠水難救近火，自身研發突破遙遙無期，原本最有希望的國內替代者堅盾，此刻卻成了最危險的選項。
會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高管臉上都寫滿了焦慮、無力、絕望。
這個曾讓他們充滿野心、視為公司飛躍契機的項目，此刻仿佛成了一個正在不斷收緊的絞索，緩緩套上了盛世維安的脖頸。
盛維安看著投影幕布上那刺眼的「1%」和不斷跳動的延期天數與罰款金額，手指握緊，鋼筆堅硬的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生疼。
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一下又一下，跳得他眼花繚亂，有些喘不過氣。
山窮水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