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薇扶額,一臉恨鐵不成鋼:「寧寧啊,你怎麼還不明白,你家帥哥來探親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餐桌上的兩個男人,動作同時一頓。
男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楊銘喝粥的動作也慢了下來。離得近,電話里的聲音清晰可聞。
葉寧這才真正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急切:「啊!是嗎?!那我先不跟你說了啊曉薇,我先趕緊給他打個電話!」
她匆匆掛斷電話,也顧不上吃飯,拿著手機就快步走到了陽台,隨手拉上了玻璃門。
陽台上,她先撥了盛維安的號碼,但還沒等她撥完,盛維安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進來。
「寧寧!」電話一接通,盛維安焦急又疲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為什麼電話一直關機?從周五晚上到現在!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對不起對不起,」葉寧連忙解釋,聲音不自覺地放軟,「我手機突然壞了,一直開不了機,想著修好了就立刻打給你。你……你什麼時候來京華的?現在在醫院?」
「我坐最早一班飛機來的,直接來醫院了,想著你一會兒就該上班了。」盛維安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有些緊繃,「寧寧,你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沒有!真的就是手機壞了。」葉寧語氣肯定,心裡卻因為撒謊而怦怦直跳,「我……我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到醫院,上午醫院沒什麼事,我就晚起了。維安,你先等我一會兒好嗎?」
聽到她安然無恙的聲音,盛維安懸了兩天的心終於落了地,那股焦躁也消散了大半。他鬆了口氣,語氣變得溫柔:「沒事就好,晚點就晚點,不急。我今天都在京華,陪著你。」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濃濃的思念,「寶寶,想我沒?」
葉寧臉一熱,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客廳的方向。玻璃門關著,兩個男人都在低頭吃飯。她這才稍稍安心,轉回身,低下頭,有些羞赧地小聲說:「……想了。」
電話那頭傳來盛維安低沉愉悅的笑聲,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兩人又說了幾句,葉寧讓他先去休息,自己儘快過去,便掛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平復了一下心情。想到馬上就能見到維安,這兩天緊繃的神經和莫名的壓力似乎都消散了,嘴角不自覺地漾起一個甜甜的微笑。
然而,客廳里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雖然玻璃門隔音不錯,聽不清具體對話,但葉寧接電話時的表情、語氣,還有剛才與護士的通話內容,足以讓兩個人明白髮生了什麼。
那個勝子來了。
從她接電話時驟然亮起的眼神,那瞬間放鬆又帶著羞怯的語調,還有此刻眉眼間掩藏不住的、輕快甜蜜的期待。每個表情和動作,都明明白白地寫著:他們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男人看著碗裡剩下的半個包子,忽然覺得胃口全無。一種陌生的、酸澀的、帶著鈍痛感的情緒堵在胸口,比腹部的傷口更讓人不適。
他在心裡狠狠嗤笑自己。
你這是在幹什麼?吃他的醋?為了這樣一個小角色?他也配?
可理智的嘲諷,壓不住心底那股翻湧的煩躁和失落。他放下筷子,沉默地靠回椅背。
葉寧從陽台回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和輕鬆的笑意。她重新坐下,端起粥碗:「不好意思啊,接了個電話。你們快吃,包子趁熱好吃。」
楊銘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男人,故作隨意地問:「葉小姐,不好意思,這兩天真是耽誤你的工作和生活了。你……男朋友該著急了吧?」
葉寧心情很好,聞言笑著搖搖頭,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嗯,沒關係,已經解釋清楚了,一會兒就能見到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歸屬感,清晰得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男人和楊銘同時低下頭,默默吃飯,誰也沒再說話。這個消息,他們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消化。
飯後,男人沉默地換上了自己的衣服。他坐在沙發上等待出發,頭半靠在沙發背上,恢復了慣有的疏離與淡漠。
葉寧則忙碌地收拾出一個結實的紙袋。她一邊往裡放東西,一邊輕聲對楊銘交待:
「這裡面有一些基礎的消炎藥和止痛藥,口服和外敷的都有,用法用量我都寫在小標籤上了。還有這張紙,上面記錄了這次受傷我處理的全過程,用的所有藥品和劑量,如果後續需要去醫院複查或者找其他醫生,可以給醫生參考。」
她又往袋子裡放了幾瓶礦泉水,幾個獨立包裝的麵包和餅乾。「你們要趕路,這些備著吧,總沒壞處。」
最後,她從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個信封,裡面是五千元現金。
五千元,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她謹慎地把信封塞在藥品下面,抬頭對楊銘說:「這個……你們也帶著,萬一路上需要用錢,可以應個急。」
楊銘完全愣住了。
他看著葉寧細緻地準備著這些東西,聽著她溫和的叮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酸酸脹脹的,溫暖得讓他幾乎有些無措。
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怎麼會缺錢?他們怎麼會需要這些瑣碎的東西?
可是,她這份毫無保留的、純粹出於善意的關心和體貼,像一股暖流,毫無防備地衝擊著他的心防。他張嘴,想說「不用」,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沙發上的男人,依舊沉默地坐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個字,他都聽進了耳朵里,那股陌生的暖流和隨之而來的、更深的刺痛,也同樣衝擊著他。
楊銘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掏出手機,語氣鄭重地說:「葉小姐,留個聯繫方式吧。我平時在南珠市,以後……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可以找我。」
葉寧笑了笑,爽快地拿出手機和他加了微信:「好啊,楊哥。如果再有機會見面,我們一起吃飯。」
楊銘點點頭,轉頭看向沙發上的男人。男人依然低著頭,沒有看他們,也沒有說話。
九點整,三人一起下樓。
走到單元門口,葉寧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不遠處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豪車。車型龐大,線條霸氣,即使在不懂車的人看來,也知道價值不菲。
她腳步頓了一下,回頭對兩個男人點頭告別:「那我先走了,你們多保重。」
「保重,葉小姐。」楊銘認真地說。男人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葉寧轉身走向自己那輛白色的豐田雅力士,開車離開。
男人和楊銘上了那輛黑色的庫里南,車內寬敞靜謐,與世隔絕。
「賀總,直接去機場嗎?」前座的司機恭敬地問。
男人的目光一直看著前方那輛逐漸駛出小區大門的白色小車,直到它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跟上前面那輛車。」他聲音平靜地吩咐。
司機應了一聲,平穩地啟動車子,不遠不近地跟在了葉寧的車後面。
葉寧車技不好,車速很慢。黑色的庫里南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始終保持著安全的距離,跟隨在她的車後。
穿過半個城區,前面的白色小車拐進了「京華市第一醫院」的入口,消失在院內的拐角處。
男人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走吧。」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靠在了座椅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車子平穩加速,匯入主幹道的車流,朝著機場的方向駛去。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那個白色的醫院樓群,連同那間短暫停留過的普通住宅,以及在那裡度過的、充滿了意外、疼痛、煙火氣與悸動的幾日時光,都被遠遠地留在了身後。
逐漸縮小,最終消失在都市清晨的薄霧與車水馬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