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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仿佛他才是這個屋子的主人,而她只是一個偶然闖入的陌生人

2026-08-03 01:01:54 作者: 三秋北顧
  葉寧顫抖著手,揭開男人被血浸透的衣衫,一個猙獰的傷口赫然入目。

  是槍傷!

  傷口在左腹部,雖然已經做過簡單包紮,但鮮血仍在不斷滲出,將繃帶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這隻有在新聞和影視劇里才會出現的字眼,此刻就血淋淋地擺在她面前。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竄進腦海——他們該不會是逃犯,或者……黑社會吧?

  她不敢問傷口的來歷,只是作為醫生的本能讓她脫口而出:「先生,您這傷勢非常嚴重!子彈可能還在裡面。家裡的條件太簡陋了,沒有足夠的器械和藥品,更沒有輸血和搶救設備!您必須立刻去醫院!」

  話音落下,男人緩緩地將擋在額頭上的手拿下,葉寧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這是一張令人過目不忘的臉。

  極其英俊,但那英俊卻帶著鋒利的稜角和不馴的桀驁。眉骨鋒利,鼻樑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清晰。即使此刻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冷汗,他的眼神依舊銳利,目光沉冷,落在她臉上時,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

  他約莫三十歲左右,仔細看,臉上還有幾道蹭出的血痕,但此時此刻,這血痕非但無損這張臉的俊美,反倒平添了幾分野性難馴的氣息。

  他看了葉寧一眼,眼神平靜,話語簡單清晰:「就這樣治。」

  葉寧無奈地、重重地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捲入了一場遠超她理解範圍的麻煩。但現在,她只是一個被挾持的、恰好懂點醫術的「護士」,她沒有說不的權利。

  幾分鐘後,她換上了一套方便活動的家居服,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發繩束在腦後。

  她端來一盆溫熱乾淨的清水,又抱出一個家用醫藥箱——裡面是她因為職業習慣常備的急救用品,比普通家庭齊全得多,有縫合針線、消毒器械、紗布繃帶、抗生素、生理鹽水等等,但比起正規手術室,仍是天壤之別。

  回到客廳時,風衣男已經半躺在沙發上,臉色比方才更蒼白。夾克男單膝跪在沙發邊,正用撕開的乾淨布條用力按壓著他的傷口試圖止血,但效果有限。

  看到葉寧回來,夾克男立刻讓開位置。

  葉寧戴上一次性無菌手套。她看向男人,語氣平靜而專業:「先生,需要把上衣脫掉。」


  男人沒說話,只是配合地扯掉了染血的襯衫,露出了整個上身胸膛和受傷的腰腹。

  即使是在如此狼狽、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這具軀體依舊展現出驚人的力量感。

  肩膀寬闊,胸肌和腹肌的輪廓分明,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膚色是健康的麥色,此刻卻因為失血和疼痛而顯得蒼白,上面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道猙獰的槍傷在他緊實的腰腹左側,顯得格外刺目。血還在緩緩滲出,沿著皮膚流到沙發上。

  葉寧迅速開始檢查傷口。子彈從左腹側方射入,沒有貫穿,這意味著子彈很可能還在體內。傷口周圍組織損傷嚴重,出血量很大。她心裡一沉,這種情況必須立即手術取出子彈,否則感染和內臟損傷的風險極高。

  她再次抬頭,對男人做最後一次警告:

  「先生,我必須取出裡面的彈頭,並清創縫合。但我家裡沒有任何麻醉藥品,整個過程會非常痛苦,您需要忍受巨大的疼痛。」

  「而且,沒有無菌手術室,術後感染的風險非常高,一旦發生嚴重感染,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我強烈建議,還是去醫院……」

  男人閉著眼,沒有說話。

  葉寧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緊抿的唇線,忽然意識到——這其中定有不得已的緣由,能讓一個受槍傷的人寧願冒險也不去醫院,背後的原因恐怕遠超出她的想像。

  她不再猶豫,轉身從醫藥箱裡拿出一條乾淨的毛巾,疊好,遞到他嘴邊:「您咬著這個吧,會好受點。」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消毒好的手術刀和止血鉗。

  鋒利的刀尖劃開皮肉,尋找彈頭。男人的身體瞬間繃緊,喉間溢出痛哼,額頭和脖頸上的青筋暴起,冷汗淌下。

  但他硬是咬著毛巾,沒有發出大的聲響,只有胸膛劇烈的起伏和偶爾控制不住的肌肉痙攣,顯示著他正承受著何等非人的折磨。

  葉寧心無旁騖,她的動作快、准、穩,儘量減小對健康組織的損傷,用止血鉗仔細探查,終於,碰到了那個冰冷堅硬的異物。

  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住,慢慢取出。

  「噹啷」一聲,一枚染血的、已經變形的金屬彈頭,被扔進了旁邊的托盤裡。


  葉寧甚至來不及看那彈頭一眼,立刻開始進行更細緻的止血和清創,將失活的組織修剪掉,用大量的生理鹽水和稀釋的碘伏反覆沖洗。

  整個過程,男人幾次痛得幾乎昏厥過去,又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強行保持清醒。他偶爾會抬起眼皮,看向近在咫尺、正全神貫注為他處理傷口的女人。

  她的額頭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有幾縷碎發黏在頰邊。明明剛才在門口還嚇得臉色發白,此刻在這血腥混亂的傷勢前,卻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冷靜和專注。專業得令人折服,也……有一種別樣的魅力。

  夾克男偶爾會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警惕地觀察樓下,偶爾會按照葉寧的要求,遞上她需要的器械和鹽水。

  時間在緊張和痛苦中緩慢流淌。客廳里只聽得見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男人壓抑的粗重喘息,以及葉寧偶爾簡短的指令。

  兩個多小時後。

  最後一針縫線打好,剪斷。葉寧用無菌紗布覆蓋傷口,再用繃帶妥善包紮固定。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沙發旁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大口喘著氣。高度的精神集中和體力消耗,加上一直緊繃的恐懼神經,讓她此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窗外,暮色四合,整座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

  沙發上,男人似乎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虛弱地躺在那裡,胸膛微微起伏,臉色蒼白,但呼吸總算平穩了些。嘴裡的毛巾被他吐在一旁,上面浸滿了汗水和血沫。

  夾克男走上前,探了探男人的額頭,又查看了下包紮好的傷口,緊繃的神色終於略微放鬆,看向葉寧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些感激。

  葉寧休息了片刻,勉強恢復了些力氣。她撐著沙發邊站起來,只覺得渾身酸軟,只想立刻去洗個熱水澡,把這滿身的血腥氣和疲憊沖刷掉。

  她剛邁開腳步,準備走向衛生間。

  身後,沙發上那個一直沉默虛弱的男人,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卻帶著一種穿透力,在寂靜的客廳里清晰地響起:

  「你叫什麼名字?」

  葉寧腳步一頓,轉過身。

  客廳此刻關了大燈,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光線朦朧。男人半躺在光影交界處,深邃的目光正越過燈光,落在她身上。

  不知為何,在這一瞬間,看著這個闖入她家、脅迫她治傷、此刻虛弱卻依然散發著強大氣場的男人,葉寧心裡忽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仿佛他才是這個屋子真正的主人。而她只是一個偶然闖入的陌生人。

  明明自己沒做任何虧心事,甚至頂著巨大的壓力救了他,可在他的注視下,一種沒來由的畏懼還是讓她避開視線,垂下眼睫,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她怯怯地回答:

  「我叫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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