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六點的起床號響起的時候，破曉樓下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高一破曉營五百名學員全部到齊，十個班級列隊站好，隊形橫平豎直。
每個人都換上了野外作訓服，背包里塞著口糧和裝備，各家的寵獸有的蹲在肩頭，有的趴在腳邊，隊伍前頭豎著班級編號牌。
出發的命令還沒下，隊伍里壓低了的議論聲就沒停過。
話題繞來繞去，繞的都是昨天的考核成績。
「哎，三班的，聽說你們班出了個狠人？」
隔壁二班一個高個子學員側過半個身子，衝著三班的隊尾小聲打聽。
龐磊等的就是這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在一個剛好能讓周圍七八個人都聽見的高度。
「狠人談不上，就是精神力十九點八，寵獸覺醒九級滿級，兩門完美技能，學識筆試實操雙滿分，四項全班第一。」
周圍安靜了兩秒。
「你再說一遍？覺醒九級？」
「九級，滿級，檢測艙掃了三遍，教官親口確認的。」
龐磊說得一板一眼，「技能測試，爆發傷害三百八十二點。」
「三百八？！」
高個子學員的聲音沒壓住，躥了個尖，又趕緊摁回去：「我們班第一才三十九點！」
消息順著隊伍往兩頭傳。
傳到一班的時候，隊伍里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一班是破曉營的尖子班，入學評估分數最高的一批人全在裡頭，私底下被大家叫做火箭班。
火箭班這次考核的頭名，是個叫岳川的學員，精神力十五點，寵獸覺醒七級。
成績貼出來那天，一班的人都覺得，這第一次月考的年級第一穩了。
結果今天一集合，三班傳過來的數字，直接把他們砸懵了。
「精神力十九點八？咱們岳川才十五。」
「寵獸滿級……那隨時能進化了啊。」
「三班那個蘇宇，到底怎麼飼育訓練的？」
岳川本人沒說話，只順著人縫，朝三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七班的隊伍里，方鴻宇也聽到了動靜，扭頭沖蘇宇咧嘴一笑，隔空豎了個大拇指。
蘇宇沖他點了點頭。
肩頭的小白把脊椎骨挺得筆直，收藏袋背在背後，一副與有榮焉的架勢。
隊伍前方傳來腳步聲。
雷戰帶著十名教官走了過來，往隊伍正前方一站，空地上的議論聲立刻停了。
「都到齊了。」
雷戰掃了一圈隊伍，嗓音沙啞。
「接下來我召喚飛行寵獸，送你們去城東的源能傳送陣。寵獸的體型大，都穩住，不要驚慌，管好自家的寵獸。」
說完，他後退兩步，抬手按向半空。
御獸空間的門戶敞開，一道遮天的影子從光門裡涌了出來。
先出來的是頭顱。
青藍色的巨大頭顱頂開光門，額前生著兩根後掠的龍角，角身盤著螺旋狀的紋路。
頭顱之後是身軀，一節一節地從光門裡湧出，青藍色的鱗片一片壓著一片，鋪滿整個背脊，鱗縫間流轉著水光。
巨獸在半空中懸停下來。
全長七十米往上，脊背寬得能並排跑開兩輛重型運輸車，四片寬大的鰭翼平展在身側，尾鰭緩緩擺動，壓出的氣流把地面的塵土掀起一層。
威風凜凜。
整片空地都被它的影子罩住了。
「漩渦龍鯨。」
雷戰介紹：「飛行系、水系、龍系，三屬寵獸。」
三屬寵獸！
底下炸開一片抽氣聲。
「飛行系啊……」
陳岩仰著頭，喉結動了動。
飛行系寵獸珍貴稀少。
天上飛的寵獸本就比地上跑的少一大截，能載人飛行的更是少之又少，一隻飛行系寵獸的身價極高。
而且飛行系天生占著優勢，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飛，地面的凶獸只能幹瞪眼。
至於龍系，那就更了不得了。
龍系寵獸的基礎數值高，同等級下四維屬性更高，龍系寵獸普遍也高，種族上限也普遍更高。
血脈里沾上一個龍字，身價就得翻著倍地漲，和元素系、聖靈系、神秘系、遠古系等等，都是寵獸可遇不可求，有市無價的那種，當然這也不是說其他系沒有超模寵獸，只是數量較少，概率較少，現階段開發較少。
就在眾人仰頭驚嘆的時候，漩渦龍鯨昂起了頭顱。
一聲鯨吟，聲音傳遍整個校園，震得人耳膜發顫。
五道龐大的光影自它周身鋪展開來，一環套著一環，遮天蔽日。
光影由精純的能量顯化而成，環身流轉著沉穩的光澤。
那是寵獸進化的標誌：獸環！
藍，藍，紫，紫，紫。
兩道藍色獸環，三道紫色獸環！
「六級獸環兩個，七級獸環三個……」
許沐陽仰著脖子，一道環一道環地數：「五道獸環，五次進化，從覺醒級一路進化上去，那就是……」
「皇者級。」
蘇宇接了一句。
皇者級！
隊伍里徹底沒了聲音，五百多個人齊齊仰著頭，連寵獸們都伏低了身子，不敢出聲。
蘇宇趁機開了一眼。
淡金色的光幕在龍鯨的龐大身影上浮現。
【漩渦龍鯨】
【等級：？？？】
【種族上限：？？？】
【技能：？？？】
一排問號。
境界差得太遠，真視之眼什麼都看不到。
蘇宇收了光幕，看不透的東西，就是往後要追的目標。
雷戰抬手，沖龍鯨比了個手勢。
鱗縫之間湧出一道道水流，水流垂落到地面，托住了最前排的學員。
被水流捲住的學員先是一聲驚叫，隨即發現不對勁，水流裹著人，衣服卻乾乾爽爽，一根線頭都沒沾濕，托舉的力道又穩又柔，眨眼就把人送上了幾十米高的脊背。
一道接一道，五百名學員連人帶寵獸，分批上了鯨背。
蘇宇踩上脊背，腳下觸感厚實，鱗片寬大，縫隙里嵌著細小的水紋。
等所有人站定，一層水流自鯨背邊緣升起，向頂上合攏，罩住了整片脊背。防護罩透明，外面的天色看得清清楚楚。
「抓穩自家寵獸。」
雷戰的聲音穿透水罩：「起飛。」
鰭翼一壓，龐大的身軀離地升空。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罩內的氣流平穩。
蘇宇低頭往下看。
破曉樓在往下縮，中央操場縮成一塊方形的灰斑，五十多棟營樓排成整齊的陣列，跟著一起縮小。
再往上，整座學校的輪廓收進了視野。
然後是城市。
圍牆外的街道、樓房、車流依次鋪開，江城的輪廓一圈一圈顯露出來。
清晨的陽光灑在樓群上，街道上的懸浮車排著長隊，一隊巡邏的御獸師騎乘飛行寵獸從更低的空域掠過。
水罩之內，驚嘆聲壓都壓不住。
「我家！我看見我家了！那個紅頂樓！」
「原來從天上看，江城長這樣……」
龐磊抱著大川，臉貼在水罩上，半天憋出一句：「宇哥，我以後也要養一隻會飛的。」
大川趴在他懷裡，四隻爪子死死扒著主人的胳膊。
頭一回上天，它腿軟了。
蘇宇沒說話。
他站在鯨背上，看著腳下鋪開的城市。
總有一天，他也要成為這樣的御獸師，帶著自己的寵獸飛遍這片天地，看盡這天地之間的好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