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夜裡,蘇宇獨自值班。
宋清河今晚不在,他被校部叫去開療愈師的月度例會,走前交代過,說小傷自己處置,大傷打他的通訊,他半個時辰能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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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夜太平無事。
留院的兩隻寵獸換了藥,登記簿寫到一半,蘇宇正打算眯一會兒,療愈室的門砰地被撞開了。
「有人嗎!救命!」
兩個高年級學員抬著一塊擔架板沖了進來,跑得滿頭是汗。
打頭的是陳鵬。
擔架板上躺著一頭鐵背狼,覺醒八級的氣息,此刻卻蔫得像灘泥,左腹的皮毛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血順著板沿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條血線。
「蘇宇!宋老師呢!」陳鵬嗓子都劈了。
「開會去了,半個時辰才能回來。」
蘇宇一邊應聲,一邊已經繞出了值班台:「抬處置台上,快!」
擔架板落台。
跟在陳鵬後頭的學員臉色煞白,是個方臉的高二學長,手一直在抖。
「兄弟,求你先給看看,鐵牙它,它流了一路的血……」
「它怎麼傷的?」
「地下演習場,跟人打演習。」
方臉學長的話都不成句了:「對面是只碎岩獾,一爪子豁在它肚子上,當時護罩的緩衝陣開著,我以為傷不重,抬出來才發現血止不住……」
蘇宇沒再問,目光落在鐵背狼身上,念頭一動。
【鐵背狼】
【種族上限:中等精英級】
【等級:覺醒8級|技能:鐵毛(精通)、撕咬(精通)、突襲(熟練)】
【狀態:左腹貫創(重傷·持續失血)】
【傷情:左腹三道爪創,最深一道貫穿腹壁肌層,傷及脾脈分支,內有活動性出血;碎岩獾爪毒殘留創內,正在阻滯凝血】
【處置方案:一,先以清創液沖淨爪毒,毒不除則血不止;二,靈紋針封脾脈分支兩處止血點;三,肌層以靈紋線做雙層縫合,內層連續縫,外層間斷縫;四,敷生肌散,綁壓腹帶。處置及時可根除,不留暗傷。爪毒清除務必徹底,殘留一分,創口癒合後將成慢性淤毒,蝕其脾脈】
信息一條一條鋪開,處置的先後順序明明白白。
「聽我說。」
蘇宇一邊洗手消毒,一邊分派:「陳鵬學長,處置櫃第二層,清創液,整瓶拿來。學長你過來,按住鐵牙的前肢,它疼醒了會掙。」
兩人愣了半秒,齊齊動了起來。
蘇宇剪開鐵背狼腹部的毛,露出三道翻著血肉的爪創。
尋常人先看到的是血,先想到的是止血。
可真視之眼寫得很清楚,毒不除則血不止。
碎岩獾的爪子帶毒,毒性不烈,專門阻滯凝血,血口子看著不大,血卻越淌越歡,就是因為阻凝血毒素。
清創液整瓶衝下去,創口裡泛起一層灰沫。
沖一遍,灰沫少一層。
蘇宇開著眼盯著傷情欄,衝到第四遍,那行「爪毒殘留」的字樣淡了下去,徹底消失。
「毒清完了,止血。」
靈紋針上手。
脾脈分支的兩處止血點,位置在面板上標得清清楚楚,蘇宇下針又快又穩,兩針落定,創口裡汩汩外冒的血,眼見著弱了下去,轉成了滲。
方臉學長按著狼的前肢,眼睛都直了。
「止住了?這就止住了?」
「先別鬆手。」
蘇宇頭也不抬:「縫合。」
靈紋線穿針。
內層連續縫,針腳一個咬著一個,把貫穿的肌層嚴絲合縫地攏回去。
外層間斷縫,留出引流的餘地。
這手縫合的功夫,一半是秦晚晴手把手教出來的底子,一半是這半個多月在療愈室天天練出來的熟。
針走線合,雙層縫罷,敷上生肌散,綁好壓腹帶。
前後小半個時辰。
鐵背狼趴在處置台上,呼吸從急促的喘息,漸漸變得綿長,耷拉的耳朵動了動。
蘇宇又開眼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狀態:重傷(已處置·穩定)】
【備註:處置得當,爪毒清除徹底,靜養十日可復,不留暗傷】
「成了。」
蘇宇摘下手套,長出一口氣:「毒清乾淨了,血也止住了。留院觀察一晚,靜養十天,能好利索,不留暗傷。」
處置室里安靜了兩秒。
方臉學長腿一軟,扶著台沿才站住,半天說出一句囫圇話。
「謝謝,謝謝兄弟……我叫周正,磐石營的,兄弟,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記什麼一輩子,診金照付就行。」
蘇宇失笑,提筆開單:「化淤膏和生肌散,五天的量,回去每天早晚查一次繃帶,滲血就來換藥,這十天別說訓練了,跑跳都不許,餵食餵流食,肉湯兌水。」
周正連連點頭,掏出學員卡,一筆診金刷得乾脆利落。
陳鵬在旁邊看完了全程,從頭到尾沒插上手,這會兒才緩過勁來。
「兄弟。」
他看著蘇宇,搖了搖頭:「上回你給阿雷清淤,我以為你是眼睛毒辣,經驗老道。今天這場我算看明白了,你這手也硬的很。」
「和我師父學的。」
蘇宇收拾著台面,笑著回應。
夜裡十一點,宋清河開完會趕了回來。
他進門先看見的是處置台上的血紗布,再看見留院欄里趴著的鐵背狼,眉頭一豎。
「出什麼事了?」
蘇宇把病歷遞過去,從傷情到處置,一五一十地報了一遍。
宋清河聽一句,眉頭動一下。
聽完,他沒說話,徑直走到鐵背狼跟前,解開壓腹帶的一角,驗創口,查針腳,探脈息,前前後後查了一刻鐘。
查完,他把腹帶原樣綁回去,站在那兒,盯著蘇宇看了半天。
「清創四遍,先毒後血,雙層縫合,內連外斷。」
宋清河合上病歷,拍在桌上,誇讚道:「軍團醫療營里,處置這種貫創的標準流程,一步不差。」
「您教得好,我師父教得好。」
「少給我戴高帽。」
宋清河擺擺手,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行了,後半夜我守著,你回去睡。今晚這單,記大病例,提成翻三倍。」
……
周六上午,坐診日。
蘇宇剛把診台擺好,療愈室的門就開了。
周正提著一個網兜進來,網兜里裝著水果,身後還跟著陳鵬。
「宋老師,蘇兄弟。」
周正把網兜往台上一放:「我來接鐵牙出院,順便謝謝蘇兄弟。」
宋清河剛到沒多久,正在核對昨晚的留院記錄,聞言抬了抬眼皮。
「你就是昨晚那個?」
「是我是我。」
周正連忙點頭,一提起昨晚,話匣子就關不住了:「宋老師您是沒看見,昨晚鐵牙那血流的,擔架板都染透了,我腿都嚇軟了。蘇兄弟半點沒慌,清毒,止血,縫針。今早鐵牙那精神頭,跟沒受過傷一樣!」
陳鵬道:「宋老師,我作證,全程小半個時辰,穩得很。我在旁邊看著,愣是沒找著搭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