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食堂，比早上的大廳還熱鬧。
打飯的窗口前排起了長隊，隊伍從窗口一直拐到大門口。
飯菜的香味順著排風口往外飄，飄滿了整層樓。
「來了來了，加餐！」
龐磊踮著腳往窗口裡張望，嗓門壓都壓不住：「紅燒肉蛋豬肉！大塊的！我從隊尾就聞見了！」
蘇宇端著餐盤排在他後面。
上午還在大廳里橫衝直撞的五頭肉蛋豬，這會兒已經變成了一盆一盆的紅燒肉，油亮亮地碼在窗口裡，肥的顫，瘦的緊，醬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打飯的師傅手一抖，三大塊肉落進蘇宇的餐盤裡。
「多給你一塊。」師傅笑呵呵地說：「聽說這豬就是你家小傢伙放倒的，自己的戰利品，多吃點。」
「謝了師傅。」
蘇宇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座位，龐磊抱著大川跟過來，一屁股坐在對面。
方鴻宇端著盤子從過道那頭走過來，看見他倆，也湊了過來：「擠擠，一起吃。」
赤炎獅烈焰趴在他腳邊，鼻子對著餐盤一抽一抽，尾巴尖上的小火苗晃來晃去。
三個人，三隻寵獸，占了一張桌子。
大川的待遇最好，龐磊夾了一塊瘦肉，吹涼了遞到它嘴邊，大川一口吞了，尾巴搖得像個電風扇。
烈焰吃得斯文些，方鴻宇把肉撕成小條擺在專用的獸食盤裡，它低頭一條一條地叼。
輪到小白，情況就不一樣了。
蘇宇夾了一小塊瘦肉，放在它面前的碟子裡。
小白低頭看了看那塊肉，伸出指骨戳了戳，戳出一個小坑，然後抬起頭，眼窩裡的火苗對著蘇宇晃了晃。
它不吃。
它是骨頭架子，沒有胃，肉進不去，死氣也煉化不了這東西，對它來說，紅燒肉和一塊石頭沒什麼分別，甚至還不如石頭，石頭起碼能墊窩。
「也對，你吃不了這個。」
蘇宇把肉夾回自己盤裡，正打算給它倒袋牛奶，小白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它扒著桌沿，探著頭，眼窩裡的火苗直勾勾鎖定了蘇宇盤子裡那根筒骨。
紅燒肉里燉的大骨頭，粗粗的一根，兩頭的骨節燉得發白。
「想要這個？」
小白點頭，頭骨點得咔噠咔噠響。
蘇宇把肉啃乾淨，將筒骨遞了過去。
小白雙手接住，先對著他鞠了半個躬，然後抱著那根比它胳膊還粗的骨頭，翻來覆去地看，看骨節，看骨縫，看斷面的骨髓腔，看得那叫一個仔細，像個鑒寶的老師傅。
看完了，它也不啃，把筒骨小心翼翼地擱在自己腳邊，拿一張餐巾紙蓋上，然後繼續扒著桌沿，盯上了龐磊盤子裡那根。
「……它這是要幹嘛？」龐磊護住自己的盤子。
「收藏。」蘇宇說：「它有個愛好，攢骨頭。蛋殼、碎磚、骨刺，都在它窩裡碼著呢，現在看上豬骨了。」
「骷髏攢骨頭？」方鴻宇樂了：「這算不算給自己屯零件？」
「別說，肉蛋豬的筒骨還真挺結實。」龐磊到底沒扛住那兩簇眼巴巴的火苗，把自己啃完的骨頭遞了過去：「喏，拿去拿去，別這麼看著我，怪瘮人的。」
小白接過第二根筒骨，照例鞠了半個躬，碼在第一根旁邊，餐巾紙又蓋了一層。
一頓飯吃完，小白腳邊碼了四根筒骨，全用餐巾紙蓋著，整整齊齊，跟個小墳包似的。
它抱不動，蘇宇找食堂師傅要了個塑膠袋，替它裝了起來。
小白拎著袋子，一步三晃地跟在蘇宇腳邊往外走，走兩步就低頭檢查一下袋口，生怕漏了一根。
「你家這寵獸，過日子是真有一套。」方鴻宇在樓梯口跟他們分了手，臨走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塑膠袋：「下午訓練課，回頭見。」
……
下午兩點，三班教室。
五十個新生按座位坐好，小寵獸們有的趴在主人懷裡，有的蹲在肩頭，有的乾脆臥在桌洞裡，大體上都算聽話。
只有靠窗那隻雷鼠不太安分，在主人的肩膀和課桌之間竄來竄去，被主人按了三回才消停。
小白坐在蘇宇的課桌角上，塑膠袋擱在腳邊，兩隻手骨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得比大部分學生都端正。
鈴聲一響，鄭鋒走上講台。
他沒拿課本，往講台後一站，目光把底下掃了一圈，教室里的嘀咕聲自己就停了。
「第一堂課，技能訓練課。」
「練之前，先給你們講點東西，磨刀不誤砍柴工。」
鄭鋒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御獸文化。
「御獸和御獸師，是相互選擇的關係。你們憑藉寵獸擁有實力，寵獸借著你們的精神世界加速成長，誰也離不開誰。別把寵獸當工具，也別把自己當保姆，你們是戰友。」
「一名御獸師的實力，拆開了看，就三個板塊。」
粉筆在黑板上敲了三下。
「第一，寵獸。第二，精神力，也就是你們自身的境界。第三，天賦。」
「前兩個不用我多講，你們心裡都有數。我要著重講的，是第三個。」
鄭鋒把粉筆一擱。
「天賦這個東西，法律規定是隱私，我不問，你們也別互相打聽。但有一句話我必須說透，一名御獸師想快速成長，就必須把自己的天賦利用到骨頭縫裡。哪怕你的天賦只有F級，那也是你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是你唯一的優點。」
「天賦的類型五花八門。」
「課本上有歸類，我舉幾個例子。有的人天賦是人獸合一，能和寵獸短暫合體，共享力量。有的人是體魄共鳴，寵獸的肉體素質能反哺到自己身上，寵獸皮糙肉厚，他也跟著抗揍。有的人能增幅寵獸的技能威力，同樣一發火球，他家寵獸打出來就是比別人的猛三分。還有的人能和寵獸無障礙溝通，寵獸哪兒不舒服，想吃什麼，一開口就知道。」
底下的學生聽得聚精會神。
蘇宇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念頭一動，視線不動聲色地從周圍同學身上掃了過去。
淡金色的光幕一面接一面地浮現。
前排那個養石甲蜥的男生。
【學員：陳岩】
【境界：星塵境】
【天賦：磐石同調（C）：寵獸的防禦屬性可部分反哺自身，比例隨境界提升】
斜前方扎馬尾的女生，青色小蛇盤在她手腕上。
【學員：林小婉】
【境界：星塵境】
【天賦：靈嗅（D）：可嗅出寵獸的情緒波動與身體異樣】
再看旁邊的龐磊。
【學員：龐磊】
【境界：星塵境】
【天賦：飽食（E）：契約寵獸進食時，消化吸收效率小幅提升】
蘇宇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天賦，配上他家開飼料鋪的出身，倒是挺般配，大川那一身圓滾滾的膘，怕是有它的功勞。
他又把視線轉向講台上的鄭鋒。
念頭一動。
光幕浮現出來，這一回，內容卻短了一截。
【鄭鋒】
【境界：？？？】
【天賦：？？？】
【左手手背舊傷：獸爪貫穿傷（八年），已癒合，陰雨天存在酸痛】
蘇宇的目光頓住了。
境界和天賦兩欄，全是問號。
傷病那一欄倒是照舊，看得清清楚楚。
蘇宇心裡有數了。
早上看雷戰，看的是腿傷，傷病信息給得明明白白，他當時沒試過看境界和天賦，還以為真視之眼百無禁忌。
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是，真視之眼能看到的東西，受限於他自己的實力。
他如今是星塵境，同為星塵境的同學，天賦、境界，一覽無餘。
鄭鋒這樣的教官，境界不知道高出去多少截，天賦和境界就成了問號。
傷病屬於身體層面的信息，不涉及境界壓制，所以照常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