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縣白河中,一艘花船從遠處緩緩駛過來,船身通體朱紅金漆,雕花畫棟。
二樓窗格鑲著頂外邦彩色玻璃,船頂掛著琉璃燈上百盞,花船上簪滿花兒,有潺潺琴音從船內飄出,更是有許多千嬌百媚的伶人倚窗而靠,望著河邊風景。
顧青雲從陽桃縣回來,打馬而過,聽到如此優美的琴音,見到此等奢華之景,不由多看了幾眼。
船上的嬌娘們看到她騎馬英姿,揮著手絹打趣,
「河岸的小哥,別急著走啊,過來陪陪姐姐們,咱們這兒不管你想要哪種美人,咱們這裡都有。」
顧青雲還沒說話,坐在前面的老張氏暗地裡啐了一口,
「青雲,別搭理這些女子,端的不正經。」
顧青云:「奶,她們也是身不由己,不找些樂子麻痹自己,不然這日子更難過。」
老張氏拍拍顧青雲手臂,
「你啊,就是心地太好。」
顧青雲空出一隻手朝著花船招手,
「姐姐們,可別打趣我了,還趕著回縣城當職呢。」
有那眼神好的伶人看到顧青雲的臉,掩面而笑,
「原來是個比小哥哥還俊俏的小妹妹,妹妹上船來玩啊。」
顧青雲被這聲音給酥得打個哆嗦,長得美的人連聲音都這麼好聽,聲音如珠玉落盤,清脆悅耳,顧青雲聽得耳朵尖尖都紅了。
她不敢再看,騎著馬落荒而逃,遠遠的,還能聽到那些女子的笑聲從遠處傳來。
瞧著自家孫女這樣,老張氏一邊囑咐她騎慢點,嘴裡還有不停念叨,
「你說說你,你一個姑娘家,被那些女子調戲一下你還臉紅,你說你臉紅個啥,你又沒那啥能力。」
顧青雲聽著,心裡窘迫不已,愛美之人人皆有知,她就是喜好看一看美人,有何不可。
見老張氏還在那說,她只得打斷,
「奶,我餓了。」
她這話一出,老張氏心思便到了晚食上,
「這兩日咱們青雲辛苦了,外頭的吃食到底不比家裡,今兒晚上奶給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待會你繞繞路,咱們去看看賣肉的攤販那還有肉食沒。」
顧青雲嘴角微勾,
「好。」
……
院子裡,老張氏帶著蘇氏幾人在灶房裡忙活晚食,顧青雲在院子裡練習刀法。
顧亦寒幾人在另一邊準備明日擺攤要用的東西,外甥女小乖在一旁拍手喊加油,夕陽照在院子裡每個人臉上,溫馨又美好。
老張氏和自家哥哥哥見過面,心裡去了件事,整個人鬆快得緊,就連在灶台上忙活時都哼著小曲兒,聽到的人不由自主地跟著哼唱起來。
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院子中的寧靜,顧青雲停下動作,朝著門口走,
「娘,你們忙你們的,我去看看。」
顧青雲推開門,來人是王虎和白帆,此刻,兩人白著一張臉喘著粗氣,一眼便瞧出兩人是跑過來的。
「你們這著急忙慌的,進來喝口水吧。」
王虎搖搖頭,吞了口唾沫
「我們就不進去了,青雲,出事了,外城有人來報,白河中出現了一條花船,你說是不是……」
王虎想到那晚的情形腿便開始哆嗦,會不會是那條船上的鬼沒收走他們心裡不甘,現在又過來找他們了。
他真是後悔啊,色字頭上一把刀,自個沒錢沒權,怎麼就能被美人看上呢,這是看上自個的命啊,還是家裡婆娘好,他再也不在外邊亂來了。
自從那一晚到現在,他身子都沒以前強健了,唉,現在後悔也是無濟於事。
顧青雲還以為是什麼事,她笑了笑,
「無事,那是一艘正常花船,我回來時還碰到過,你別一驚一乍的自己嚇自己。」她看了眼王虎,組織語言,
「王叔,你要是想去也是可以的。」
王虎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青雲,你就別打趣我了,我現在只想過安生日子,這種花船,可不是我這種人能夠去的。」
「青雲,怎麼不把你同僚叫進來坐坐。」院子裡傳來問話聲。
王虎聽到,有點不好意思撓頭,
「既然沒事,那我就回去和劉捕頭復命了,叨擾了。」
話畢,他帶著白帆連門都沒進,直接離開,待看不到兩人背影,她才關上大門。
轉身便被嚇了一跳,全家人直勾勾的盯著她,蘇氏幾人一臉震驚,幾個哥哥更是一臉壞笑,
「青雲,什麼花船啊?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幹壞事了?」
顧青雲木著一張臉,
「沒有,怎麼,幾個哥哥想看看花船鬼長什麼模樣?雖然縣令大人不讓我們說,不過你們在外面應該也聽到隻言片語吧。
剛剛離開的王捕頭就是差點兒在花船上丟了命,這次白河上又出了一艘花船,他害怕,特意過來找我的。」
她頓了頓,又道:
「如果哥哥們想去,我可以帶路。」
顧亦云輕輕咳了兩聲,他哪敢,他娘的眼睛都要噴火了,再說他身子是自家未過門妻子的。
「妹子你誤會了,我們就是有些好奇,現在我們一點都不好奇了,我們還得準備明兒的吃食,先忙去了。」
說罷,幾個人便一鬨而散,只留下家裡女眷,雙眼灼灼看著顧青雲。
老張氏雙手在圍裙上拍了拍,看著她,
「我說難怪上次縣令大人那麼多打賞呢,原來都是我家青雲的功勞。
你說說你一個女兒家,幹嘛要衝到最前頭,乖乖待在後頭多安全。咱們家不用你去那外頭衝鋒陷陣,只要你好好的就成。」
蘇氏幾人也是一臉贊同,
「對啊,咱們現在吃食生意不錯,賺的錢銀夠一家子生活了,你別總想著拿那些獎賞,每月拿著那些工食銀就行了,天蹋了,還有大高個頂著呢。」
以前看她家青雲總是拿銀錢回來,只以為是她厲害,哪成想,人是厲害了,乾的也是這麼兇險的事呢。
不是她心腸壞,不讓她家青雲去頂,只是她到底是個女兒家,整個衙門都是漢子,哪裡能讓一個小姑娘往前沖。老張氏如是想到。
顧青雲莞爾,她搖搖頭,
「奶,你們別管這麼多,我會注意安全,處理這些事於我修行有益,我心裡有數。」
老張氏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她們不懂,這些和修行有個啥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