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禾嫌他走得慢，又怕他被人群衝散，過來扯著他衣袖：「我幹什麼了氣著你了，為什麼要做心電圖啊？心臟不舒服嗎？」
「渾身都不舒服。」
「……」
書禾帶著他滿醫院跑。
抽完血又帶著去做心電圖跟心臟彩超。
等所有檢查結果都出來時已經十一點多了。
謝媽媽看完所有的檢查報告，嘶了一聲：「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遠行，媽媽給你掛個心理科，心理科的主任挺不錯的，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壓力問題？」
「壓力？行哥應該沒有這方面的煩惱吧？」書禾忍不住說。
從小到大，她就沒見他因為什麼事感覺到壓力過。
當初高考，別的同學都緊張的不行，他都跟沒事兒似的，該吃吃該喝喝，考試那天睡得都跟只豬似的，要不是書禾定了五個鬧鐘，爬起來叫他，估計考試都要錯過。
「不好說，最好還是找專業醫生看看。」謝媽媽說著拿出電話聯繫人。
然後問書禾：「書禾，你今天工作有沒有要緊的？能不能再陪遠行過去看看？」
「不忙，昨晚都交稿了，我今天沒事。」
「那就好。」
謝遠行本來想說不看什麼心理科的，但一聽書禾有空陪著，又靠了回去。
等媽媽安排好後，又由著書禾帶自己過去。
書禾一邊走一邊打開手機搜索。
還不動聲色拿眼尾餘光偷瞄他的位置，像是生怕被他看到什麼似的。
謝遠行見不得她這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模樣，直接過去把手機搶了過來。
書禾『哎』了一聲，踮著腳尖就要去搶手機。
奈何男人太高，她跳了幾次都碰不到。
謝遠行眼睜睜看著手機屏幕上出現的搜索信息。
——性病會導致心臟不舒服或者手發抖嗎？
下面接二連三的就是各種性病，影響心肌細胞，引發心肌炎之類的情況。
幾乎都是肯定的回答。
謝遠行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愛滋病』『梅毒』，氣得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幾乎要厥過去。
書禾眼瞧著他要站不穩，忙抬手扶著，小小聲地說：「行哥，我陪你去個私人醫院查查吧，萬一……咱早早吃藥控制，尤其是那愛滋病，聽說攻擊免疫系統……」
周圍人來人往，嘈雜的很。
空氣中都是消毒藥水的味道。
書禾唇瓣開開合合，嘰里咕嚕說個沒完沒了，謝遠行捂了捂抽疼的胸口，覺得現在再去做個心電圖，差不多就能查出問題了。
沒病也要被她活活氣出病來。
他等周圍人都走的差不多，才咬著牙壓低聲音說：「老子他媽還是處！哪兒去感染什麼性病？」
都這時候了，還敢嘴硬。
他前段時間天天夜不歸宿，估計不止找了孟念一個人。
要不也不能光速分手。
「去查查吧，這種事情不能大意，要真得了，以後一家人生活也都注意一下不是？你總得為叔叔阿姨跟枝枝他們考慮一下。」
謝遠行這輩子頭一次體會到百口莫辯的滋味。
但凡他身上有個能證明自己是處的，非得立馬拉她去洗手間，當場脫褲子給她檢驗一下。
聲音壓得更低，但憤怒值又飆升好幾倍：「老子說了，是處，就是處！夏書禾你再亂說一句試試看？」
眼瞧著他要發脾氣，書禾只能暫時忍耐。
畢竟這種病不大光彩，任何人一開始都難以接受。
先給他點時間吧。
於是陪著他一起去了趟心理科。
門一關，她只能坐在外面等待。
心理科的主任是個年近五十歲的男人，慈眉善目，說話聲音很溫和，客氣地請謝遠行坐下。
他沒有上來就問謝遠行哪裡不舒服，而是先問他最近在忙什麼。
謝遠行沒什麼情緒地說工作。
他說工作兩個字的時候，瞳孔正常，眉毛不動，沒有任何煩躁或者不安的情緒表露出來。
理論上來說，提起讓自己焦慮不安的事情時，人的臉上是會有情緒反饋的。
人的壓力來源，大多就是工作，或者生活。
既然不是前者，那麼後者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主任又笑著說：「陪你來的小姑娘長得真漂亮，是你女朋友嗎？」
謝遠行把臉微微撇向一旁，薄唇抿出點煩躁的弧度：「不是。」
不是女朋友。
如果是家人的話，他應該會在後面補充一句。
也就是說，既不是女朋友，也不是家人。
主任找到了點線索，說：「我跟你媽媽雖然是同事，但心理科醫生有職責保障患者的隱私，我們交談的任何事情不會泄露給你媽媽一句，這個你可以放心。」
謝遠行終於施恩似的看了他一眼。
醫生雙手十指交叉，很溫和地說：「現在，可以跟我談談外面的那個女孩子了嗎？」
「她有什麼好說的，就一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我聽說姜醫生家裡領養了個女孩子，就是她吧？她平時是做什麼工作的？經常在家嗎？」
謝遠行不明白他為什麼一直追著書禾問。
看向醫生的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警惕：「你一直問她做什麼？」
老東西，不是對書禾動了什麼色心吧？
這表情實在太直白。
醫生直接給逗笑了，占有欲這麼強，連他這禿頂的中年男人都防著的嗎？
「方便跟我聊聊你們兩個近期鬧過什麼矛盾嗎？……比如分手。」
「……」謝遠行表情一僵，沒說話。
他想抽菸，摸出煙盒來意識到這裡是醫院，又煩躁地把煙收了回去。
「看你年紀，今年快二十六歲了。」醫生假裝沒發現他躁動的情緒，不慌不忙地說，「性子倒是還跟個孩子似的，平時是獨立生活，還是跟家人一起？」
謝遠行勉強配合著：「家裡。」
「那衣食起居是媽媽照顧著，還是自己動手？」
「……」
面前男人噎了下。
顯然，兩者都不是。
醫生自始至終保持不緊不慢的語速：「你這個……初步診斷應該是輕微的分離焦慮症，這種情況多發生在跟幼年時期，跟父母分開的孩子身上比較多，但成年人偶爾也會出現這種情況。」
謝遠行眯了眯眼：「……什麼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