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累了,真的好累,只想好好睡一覺。
意識沉入世界最深處。
就在你即將被深淵的黑暗徹底吞沒之際,你的神魂深處,驟然泛起一抹微弱的金色光芒。
兩條金藍色的小魚自虛無中游出,它們拖著殘破的身軀,用盡全身力氣抵住你不斷下墜的神魂,逆著無盡的黑暗,執拗地帶著你向有光的地方游去。
……
你猛地睜開眼。
眼前沒有噁心的血肉,沒有黏膩的齒舌,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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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茫然地眨了眨眼,腦海中一片混沌。這是哪……
「輪到你了啊。」
熟悉而輕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轉過頭,竟在這茫茫虛空中,看到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天道,小善,以及白髮幼年形態的朝曜元。
三個小男孩正盤腿圍坐在一起,手裡還捏著撲克牌,斗得熱火朝天。
看到你,天道立馬沖你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好久不見,母親大人!」
你呆滯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有一種自己誤食了毒蘑菇,正在產生幻覺的詭異感。
朝曜元正眯著眼偷看小善的底牌,百忙之中抽出身,朝你揮了揮手,
「師妹,三缺一,要加入嗎?」
……這人怎麼不管變成什麼樣,都還是那麼不正經?
而最不聰明的小善原本還在努力辨認手裡的牌到底是什麼,一抬頭看到你,他「啪」地一聲丟掉紙牌,毫不猶豫地朝你撲了過來。
你下意識地接住他,他便像只黏人的小狗一樣,在你懷裡拼命地拱來拱去,蹭得你心口一片酸軟。
「這都是怎麼回事?」你輕聲問。
小善和朝曜元不是……
「母親大人,這裡是你的記憶深處。」
天道仰起頭對你道,
「你想見他們,所以他們就在這裡等你。」
他還是像以前那樣,乖巧而認真地回答你所有的問題。
你嘆了口氣,順著虛空坐下,抱著膝蓋看向他們。
「啊……那外面的我,是不是快死了?」
天道挪到你身旁,將毛茸茸的腦袋輕輕倚靠在你的肩上。
「不會的,母親大人,你不會死。」
「你要是死了,那我豈不是都白幹了?」
朝曜元不知何時趴到了你的背上,下巴抵著你的肩膀,語氣調侃地在你耳邊輕笑。
「我好累啊……」你喃喃道。
「別怕,有師兄呢。」
柔軟溫熱的觸感突然從你的唇上傳來。
是朝曜元捧起你的臉頰,無比珍重地落下了一個吻。
奇蹟般地,你感覺原本虛無縹緲的神魂,竟真的因此湧上了一點力量。
小善頓時從你懷裡跳出來,氣鼓鼓地給了朝曜元一記拳頭,然後緊緊牽住你的手。
朝曜元順勢扶住你的肩膀往前一推,你借著他的力道站了起來。
緊接著,你的另一隻手也被他牢牢牽住。
真是一手一個胖娃娃……你無奈地想。
兩人一左一右牽著你往前走。你回過頭,發現天道還停留在原地。
他穿著寬大的白袍,身形飄忽得像一朵將要飄散的蒲公英,卻朝著你無比認真地開口:
「母親大人,我會實現你的所有願望。」
……
現實之中,太徽宮禁地。
祟與朝暮雪的交戰已至白熱化。
萬年前的一戰,他們幾乎打穿了整個世界。而這一次,有太徽宮穩固的秘境空間作為隔絕,毀天滅地的力量才沒有波及到外面的凡塵。
雙方皆有所損耗。本該是旗鼓相當的死局,但此刻,旁邊還有個殺紅了眼的太叔岐,加上那株控制了整座太徽宮的紫藤巨樹加入戰局,硬生生演變成了一場正義的圍毆。
天時,地利,人和,祟哪一樣都沒占到。
自誕生以來,牠還從未在堂堂正正的對戰中吃過這種苦頭。當年能被朝暮雪誅殺,也是有問蒼在背後陰了牠一手。
可惡的蟲子。
如果牠在鼎盛時期……其實,只要將體內你徹底吞噬消化,牠便能短暫恢復巔峰力量。
但祟到底沒有這麼做。
以一敵三,牠漸漸落入了下風。可就算這群傢伙現在打敗了牠又能怎樣?牠根本就不會消亡,只要再過個一千年,牠便能再次捲土重來。
更重要的是,只要你還在,牠就永遠能循著你的存在回到你的身邊。
不過,眼下還是暫且撤退為好。
畢竟這次和你的重逢,牠可還沒盡興。
祟抓準時機,挑中三人中看似最弱的太叔岐,猛地伸出利爪狠狠撕毀了他的大半身體。
這等傷勢,本不該是人族能承受的。可哪怕半具仙身都已血肉模糊,太叔岐竟也未退半步!
甚至於,趁著祟將攻勢集中在自己身上時,他竟不知為何突然爆發出更加迅猛地殺招,死死牽制住了妖魔的動作。
祟沒想到自己竟又在一個弱者身上栽了跟頭。
下一瞬,紫藤巨樹配合默契地伸出無數藤蔓,如鐵牢般鎖死了妖魔巨獸的龐大身軀。
牠下意識就要掙脫,可體內的魔核卻在這時,驀地短暫地停止了力量供給!
僅僅一息的時間。
而那柄要命的利劍,已攜摧枯拉朽之勢朝著牠的頭顱狂暴揮斬而下!
妖魔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你就不怕……」
你可是還在牠的體內,這群人是瘋了嗎?!
朝暮雪的劍勢未停分毫。
劍光暴漲的瞬間,祟那漆黑的豎瞳驟然收縮。牠終於看見了……
此刻,你的神魂竟就懸立於朝暮雪的身側,與他同持著一把劍。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既然肉身受其掌控,那你就不要了!
你對上牠的目光,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再見,狗東西。」
銀色的劍光驟閃而過,昏暗的天空被這一劍徹底洗淨。
天地一清。
祟不甘而貪婪地望著你,但那龐大的身軀仍在寸寸消散。
最終,原地只剩下一顆如琥珀般純粹透徹的神格。
祂被困在夏褚手中太久,又因夏褚的獻祭終於脫困。
此世的天道,終於回歸了。
神格化作光芒,在你面前凝聚成一個熟悉的幼童身影。
長相肖似朝暮雪的男孩仰起頭,在另外兩個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下,開口朝你喊道,
「母親大人!」
「……」
他喊出這個稱呼的瞬間,整片空氣都安靜了。
太叔岐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沒了血色,他看看你,又看看朝暮雪,顯然是誤會了什麼。
朝暮雪神色依舊平靜,但通過你對他的了解,他此刻的內心絕對已經陷入了徹底的呆滯。
你痛苦地捂住臉,無語道:「你們是傻子嗎?我有可能生嗎?我頂多讓朝暮雪生。」
朝暮雪頓時回神,毫不猶豫地接話:「女君,我願意。」
太叔岐也忙不迭地表態,「我……我也可以!」
這種時候,這兩個人的反應倒是一個比一個快。
你徹底不想理這倆傻子了,轉頭看向天道,「你完全恢復了嗎?」
天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搖搖頭:「母親大人,我還小呢……」
祂根本沒有成長為成熟的天道。
「但是!」祂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鄭重,「實現母親大人的願望,絕對足夠了!」
微風拂過,紫藤花飄落如雨,天道仰起頭,問出了那個在你早在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祂曾問過你的問題,
「你好,我是天道。請問,你有什麼心愿嗎?」
「我想……」
仙歷9999年。
在拯救完異世界以後,你終於回家了。
從這個如同大型神經病院一樣的世界逃出來,你有一種肖O克的救贖之感。
當然,異世界也不是完全無所牽掛,還有幾個傻小子在那頭等你。
知道你要走時,都已經118歲的太叔岐竟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好像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真是個笨蛋!
天道明明給你開了個專屬的VIP通道,兩界穿梭就跟串門一樣方便,想什麼時候回去看他們,就是抬抬腳的事啊。
妖魔之禍也得到了和平的收場,天道直接動用時間權能將這段時間重置到一年前。
回到在這場大禍還沒發生前,就不講武德地派出終極武器朝暮雪提前一劍一個反派。
輕輕鬆鬆就把那群壞東西都一鍋端了。
不管是夏褚,浮冥,問蒼,問諶諶,還是觀寂生和觀情,現在都被抓住關了起來,正在湮罪海進行勞動改造,負責清理那些怨靈,並統一由朝暮雪監管。
另一頭,仙盟群龍無首,太叔岐一個人得頂上,現在可以說是忙得不可開交。
好不容易收拾完爛攤子,在別人推舉他當首座時,他甚至差點急眼。
他當個掌門都已經夠累了,再多兼職一門,有這個時間那位劍祖怕不是要給你下二胎了。
他不能輸!
太叔岐正在全力培養下一代接班人準備退休中。
當然別擔心,你的事也完美解決,神魂重新擁有了肉身,有意思的是,在你得到肉身時,身邊竟還莫名多出了兩條不知從哪來的藍色小魚。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兩條小魚你就覺得熟悉,實在合你眼緣,你乾脆把他們當寵物養了。
兩條魚可愛是可愛,就是實在太能吃,養了一段時間,就跟池塘里營養過剩的鯉魚一樣變成魚界胖豬了。
不過肉身回來,祟的魔核也跟了回來。
雖然你在天道的幫助下把它分離,可這玩意兒污染性太強,一旦不小心碰到活物,就會又生出魔靈來。
沒辦法,你得找個容器控制住它。
這時小善的種子就起了作用,二者同源,碎片成功融入了種子,而在這之後原本一直沒有動靜的小善殘魂竟然開始了自我修補。
實在是意外之喜。
天道告訴你,只要小善能夠成長起來,那祟的力量也會減弱,就不再是可怕到無法消滅。
或許祟有一天真的還會再捲土重來,但你也沒多害怕了。
你現在的生活嗎,就是偶爾去湮罪海大牢房裡探探監。
你每次去這群囚犯都會精神高漲,更加賣力幹活,爭取早日解除死刑。
這一切都由你決定,你就是把他們吊起來抽他們都心甘情願。
但還有一件大事。
某位鎮守了一萬年的劍祖終於決定辭職不幹了。
他辭職,那自然有接替他的人。
此人你很熟悉,也是一個犯下大錯的壞傢伙。
但好在知錯能改將功補過,以及他的特殊背景關係,靠在你和朝暮雪這裡走後門,成功爭取到了以工代刑。
「師妹,你和師父去遊歷一定要記得給我寫信啊……」
臨別時,青年哭唧唧地抱著你的腿,你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腦袋。
「加油,好好改造!」
「等回來我給你帶我老家的特產~」
你頭一次發現波浪號用起來如此的舒暢。
手中提著小劍,你腳步輕快,走向不遠處已經開啟的世界門。
同樣負劍的白衣青年正在門邊等你,他身姿挺拔如松,眼中含著笑意,正神情溫順地望向你,朝暮雪朝你伸出手,出聲喚道:
「女君。」
你加快腳步奔向他。
「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