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雪見狀,半分遲疑也無,抬手便是一記浩蕩劍光,直劈向那片詭譎的虛空。
轟然巨響中,整片禁地劇烈震顫。劍光過處,那塊扭曲的虛空被生生撕裂後徹底湮滅。
然而,地底深處傳來的哀嚎並未消失。
你體內的靈核像是被什麼刺激,瘋狂地躁動起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從你心頭冒出,你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試圖捕捉那怪物可能存在的蹤跡。
「乖女兒,你是在找我嗎?」
一道鬼魅的低語貼著你的耳廓響起,帶著黏膩的濕意。
你後脊猛地竄上一股寒意,可不等你有所動作,如毒蛇蟄伏的冰冷黏滑的齒舌猛地暴起牢牢鎖住你的身軀,將你卷至了它的主人身邊。
你驚恐地回過頭,一張由混沌構成的扭曲人臉終於落入你眼中。
牠竟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你身後,連朝暮雪這等修為都未曾察覺分毫。
那張面容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混亂,無序,扭曲。僅僅是與牠對視了一瞬,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便湧上來將你徹底淹沒,你一時無法動彈。
那些從牠身上鑽出的齒舌貪婪地蠕動著,興奮地舔舐過你因恐懼而蒼白的臉頰。
「女君!」
朝暮雪焦急的呼喊聲近在咫尺,可祟不知施展了什麼手段,竟生生抹去了你存在的所有痕跡。
明明你就站在這裡,明明你離他們不過數步之遙,卻如同隔著一層無形的障壁,沒有一個人能看見你。
齒舌已游曳至你的小腹,祟的聲音依舊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乖乖,為父真是想你想得緊……」
那顆靈核徹底被牠激發,你的整個身體都如同提線木偶一般由他操控。
「滾……滾開……」
你從齒縫間擠出聲音破碎的怒罵,可這份掙扎非但沒能震懾住牠,反而讓這怪物愈發亢奮。無數齒舌瘋狂地纏上你的四肢,將你牢牢禁錮。
朝暮雪,太叔岐,觀寂生,他們就在眼前。
若他們能看見,便會發現這個毫無廉恥的瘋子,正用那具扭曲龐大的軀體旁若無人地將你鎖在懷中。
齒舌如附骨之疽,一點點腐蝕掉你身上的衣物,牠迫不及待地要與你的血肉緊密結合。可僅僅是這樣,根本無法填滿牠那無底的貪婪。
那些齒舌開始尋找一切可以鑽入的縫隙,你的口鼻,你的耳道,你的……
它們爭先恐後地湧入,將你的感知一點點吞沒。
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你這個……瘋子……」
齒舌一點點沒入體內,祟仿若回歸最安心的母體般發出滿足的喟嘆。與此同時,祟那龐大而殘缺的身軀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牠的齒舌在你的體內逡巡,精準地找到了那顆藏在深處的生死權能。
這才是牠真正的目的。
祟的身軀並不完整,夏褚哪怕將自身連同整片南域一同獻祭,也遠遠不夠資格供牠完全重生。
牠需要一個真正完美的皿床。
那只能是你。
朝暮雪的靈識算不上頂尖,在這片混沌的禁地中,他只能隱約捕捉到祟並未離去的氣息,卻根本無法鎖定其確切的方位。
他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卻遲遲不敢貿然出劍,這片空間裡也有你殘留的氣息,他怕一劍揮下,但凡傷到你分毫,那他萬死莫辭。
這些妖魔的伎倆,實在噁心透頂!太叔岐滿腔怒火翻湧,可面對這等詭譎手段,他們也一時無計可施。
就在這可怕的死寂中,一直無人關注的觀寂生,忽然動了。
他緩緩撐開那把紫藤傘,剎那間,觀情那帶著瘋狂與執念的聲音,如尖針般刺入他的識海,
「救她……救她啊!」
觀寂生閉上眼,心底泛起一陣苦澀的自嘲。
或許,他一開始就真的錯了。
他總是太貪心,奢望得到那些本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曾經,他以為擁有自由就得到了一切,可當你賜予他後,他卻還是沒能抑制住心底滋生出的新的貪婪。
他的根,確實早就已經腐爛了,所以哪怕他極盡所能,最終也只能結出令人作嘔的惡果。
他多想像你身邊的其他人那樣,坦坦蕩蕩地捧出那顆心給你。
可一步錯,步步錯。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就算他能百般試圖在你面前分辯,觀寂生與觀情,又還有什麼區別?
一如多年前他曾對你坦白的那樣,他才是那個罪人。
紫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執傘轉身,走向那棵囚禁了自己整整十七年的巨大枯樹。
觀寂生靜靜地站在深坑旁,坑底不斷傳出悽厲的哀嚎。無數漆黑的怨氣如潮水般噴涌而出,早已將整座太徽宮吞沒。
祟由怨氣所生,自然也能藏於怨氣之中。
他最後望了一眼這方寸天地。
或許,他從來渴求的都不是什麼自由……
下一瞬,執傘人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那深不見底的怨靈坑中。
枯藤傘本就是這怨靈坑的陣眼。
觀寂生身負惡咒,原本只是被當作牽引地下靈脈,為太徽宮吸取靈力的工具,而如今,他卻主動以身祭傘,與枯藤傘中殘存的碎片徹底融為一體,開始瘋狂吞噬周遭的怨氣。
怨氣瘋狂倒灌入他的身體,血肉仿佛被千刀萬剮,神魂在極致的痛苦中反覆崩碎又粘合。千錘百鍊,不過如此。
觀寂生的肉身開始消融,直至將自己煉成了困鎖這無窮怨靈的容器。
枯樹生芽,血肉化作藤蔓瘋狂攀纏上枯樹,原本枯朽的樹枝上,竟在一瞬間盛開了萬千紫藤花。
怨氣漸漸消退。
紫藤樹舒展著漫天藤蔓,牽引著整座以它為根基的太徽宮秘境,一寸寸地掃蕩過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隱匿在暗處的祟魔,再也無所遁形。
眾人終於看清了這個宛若來自深淵的妖魔,也看到了幾乎全然陷入妖魔腹中血肉里的你。
你雙眼緊閉,已然沒了意識。
太叔岐瞳孔驟縮,目眥欲裂地朝祟怒吼,「你對她幹了什麼?!」
親密的進食被打斷,祟那燃著幽火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不耐,冷冷地睥睨著二人,嗤聲道,
「螻蟻。」
話音未落,無數攜著腐蝕怨氣的齒舌如利箭般爆射而出,直攻向他們。
「錚——」
朝暮雪悍然拔劍,凌厲的劍氣如風暴捲起,將那些噁心的肉觸盡數絞成血雨。白衣劍客的神情是前所未見的冷酷,極致的殺意如不化冰川般凝結在他的眼底。
「某會殺你。」
他低聲宣告,透著不死不休的決絕。
隨後,他執劍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殺向妖魔那恐怖龐大的身軀。
祟森然一笑,徹底將你包裹進了它那身噁心的血肉之體內。
「吼!!!」
一聲幾乎要震碎這片天地的恐怖咆哮轟然炸響。
那就看看,今日究竟誰能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