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岐是最後一個得知變聞的,他幾乎是從萬里之外風馳電掣地趕回了求渡谷,所幸谷中弟子沒什麼傷亡,只有幾個仙盟弟子受了重傷,特別是他曦城派的門生,所有人都完好無損地在谷中等到了他回來。
然而弟子們卻告訴了太叔岐一個更加糟糕的消息。
仙盟抓到了此次禍亂的罪魁禍首,那位臭名遠揚的魔頭朝曜元。
仙盟決定在仙盟中心的南域太徽宮將此魔頭審訊後誅殺。
這本該是最好的結果。
可壞就壞在,你不知中了什麼魔,放他們留在求渡谷後,竟不顧他們阻攔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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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叔岐仍記得多年前湮罪海破封,聽聞你在那裡,他一人昏了頭拋下所有追了過去。
可當他趕到湮罪海,迎上的就只有數之不盡的妖魔,以及抱著一件染了血的衣服,白髮如縞素的朝曜元,那衣服太叔岐親手縫過,怎麼會認不出是你的?
那一瞬間,太叔岐頭腦一片空白,神魂痛苦到比換骨那時更甚,他險些就死在了那裡。
可太叔岐還是活了下來,為了給你報仇,他不死不休地追殺朝曜元百年,哪怕仙盟把他當一把好用的刀隨意使喚也無所謂,只要能為你報仇。
可現在,你還活著,太叔岐沒有那麼聰明,他只想你活著便好,其他一切都無關緊要。
但他也沒想到,你竟還會去尋朝曜元。
「掌門……」
這群傢伙顯然都以為你誤入歧途,盼著太叔岐能把你拉回來。
太叔岐按了按額穴。
「既然如此,我一個人去一趟太徽宮,你們都留下繼續鎮守這群妖魔,防範再襲,還有照顧這裡受傷的其他人。」
太叔岐風風火火地囑託完,就跟著你的蹤跡趕往了太徽宮。
你不是來救人的。
你只是想討一個說法。
如果一切都是騙局,那你該怎麼回家?
心中滿是茫然和說不清的憤怒,你一定要先把朝懷暄這個狗東西抓回來打一頓出氣。
至少,你不該再放任熟悉的人在你眼前死去了。
這是你第三次來太徽宮。
第一次你只是停留在太徽宮外,把觀情的消息出賣給他母親後就逃之夭夭。
第二次你掉進太徽宮的後山,在這裡與那兩個人相遇。
而你同樣記得,上一次幫助你逃離這裡的人還是朝懷暄。
你來到異世的逃亡起點都是在這裡。
但這一次,你不會逃了。
太徽宮的主人卻好像早預料到你會來這裡,你剛踏入太徽宮的範圍,就有太徽宮的弟子一眼辨認出你,殷勤地迎了上來。
他們恭敬地為你帶路。
你被帶到了太徽宮的禁地,這裡是當年囚困觀寂生的地方,如今卻成了懲治罪人的天然刑場。
被那顆巨大枯樹延伸鎖鏈捆著的人也變成了朝懷暄。
何其諷刺,當年還是這傢伙勸你在這裡救走觀寂生。
鎖鏈甚至附著了刑雷之法,無時無刻在瘋狂地撕裂受刑人的筋脈。
你沒有聽到慘叫聲,朝懷暄垂首跪在那裡,如同已經死了一樣毫無反應。
禁地築起高台,仙盟諸位掌門首領都已聚集在此地,他們不少人神情難掩激動,有真的仇恨朝懷暄這個滅仙門罪人的,也有迫不及待要處置掉魔頭論功行賞的。
而眾星拱月的中心,是已今非昔比的觀寂生。
他神情無悲無喜地看著在受刑的朝懷暄。
你到達時,觀寂生便如若有所感應地看向了你。
他原本晦暗的眼底頓時泛起了微光,你卻沒有注意到他,眼中裝著那個血淋淋的白髮罪人。
多傻啊。
你大步流星地走向刑場中心。
很快仙盟的那些人便發現你這個突兀出現的傢伙。
「你是誰?怎敢擅闖重地?」
聽到逼問聲,你沒有理會,而是抬起頭直直看向了最上首的觀寂生。
他正含笑看向你。
觀寂生好整以暇等著你出聲喚他。
那些掌門被你狂妄的態度激怒,有人正要出手教訓時。
天際突然划過一道銳亮的閃電!帶著狠厲的風聲,一柄重鐧狠狠砸落,刑場上生生陷下一道龜裂的巨坑。
砰!
硝煙散去後,與重鐧同時出現的,是曦城派的掌門人。
太叔岐如鐵衛般悍然守在你身前。
「誰敢動她?!」
太叔岐森然厲喝。
那些掌門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曦城派掌門,你這是……?」
眾仙不知你們二人有何干係,拿不定主意地望向了觀寂生。
紫袍道人神色淡淡,「太叔岐,你此時該在西域鎮魔,為何會在此?」
觀寂生轉而把焦點都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觀寂生。」
你突然開口了,那鎮定從容的仙盟首座聞言神情微動,他期待地看向你,
「把朝懷暄放了。」
你沒有時間和他敘舊,多耽誤一會兒,那個傢伙就要多被折磨一刻。
「娘子……」觀寂生遺憾地嘆氣,他沒有再假裝不認識你,「抱歉,這件事我也不能做主。」
撒謊。
你看到觀寂生笑意不及眼底的瞳眸,看來他這是鐵了心要置朝懷暄於死地。
你只能朝他拔劍。
你轉頭看向太叔岐,「這些與你無關,你不必和我站在一邊。」
太叔岐聞言卻突然用力握住了你不拿劍的那隻手,一百年前的太叔岐沒有資格站在你身旁,但現在的太叔岐,除非你一劍殺了他,不然他不會從你身邊推開一步。
「太叔岐你瘋了?你要當邪魔外道嗎?」
「我不知道,我只跟著你的劍走。」
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好吧。」
見狀,高台上的觀寂生站了起來,他冷冷凝視著你們接觸的那隻手,與此同時,他手中那把紫藤傘正在瘋狂地躁動。
其餘的仙盟人都在等候他的指示。
劍拔弩張之時,一道蒼老枯朽的聲音突然響起。
「寂生。」
觀寂生不可置信地循聲望去,就見那本該病重在床,只剩下一口氣的老宮主竟坐在木輪椅上,被他的姐姐觀繁景推到了這裡。
老宮主那雙渾濁的眼睛中閃爍著幽幽的光芒,雖然衰弱,但仍有生氣。
問蒼竟然還擺了他一道……
觀寂生握緊了拳頭。
老宮主咳道,
「按理說……在我太徽宮禁地行事,也該過問我這位正式的宮主一句罷?」
觀寂生垂眼,靜默片刻後輕輕笑了一聲,
「父親說得是。」
可話音剛落他手中的紫藤傘便猛地撐開,無數血肉藤蔓從傘下狂暴地湧出,攻向下方的老宮主。
觀寂生本想著給他留個全屍,可現在,實在沒什麼必要了。
但千鈞一髮之際,觀繁景卻驀地擋在老宮主身前,防下了觀寂生的攻擊。
觀寂生眯起眼看著自己的這位姐姐。
老宮主嘶聲道,「還好,繁景比你這白眼狼知恩圖報,呵呵!諸位看看罷,這堂堂仙盟首座,就是個目中無人當眾弒父的畜生!」
那些仙盟中人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覷。
沒人敢出聲。
你趁著混亂早已經偷偷摸到了朝懷暄身旁。
但當你試圖為他解開鐐銬時,原本無聲無息的朝懷暄卻慢慢抬起頭。
他眼中翻騰著血霧,沖你裂開一個森森的笑,「怎麼,這次竟然這麼輕易就被我騙了?」
這不是朝懷暄!
你猛地後退,正手出劍揮砍向他。
那假皮囊頓時潰散成一地蠕動的血線。
你咬牙看著這陰魂不散的東西竄逃。
那頭的老宮主還沉浸在揭露觀寂生真面目的喜悅中,驀地,身旁的觀繁景卻突然動了。
老宮主感覺到有什麼冰冷滑膩的東西撫上了自己的後腦。
「墮落之軀,可堪一用。」
「觀繁景」袖中鑽出的血線毫不留情地包籠吞下了這位太徽宮宮主的頭顱。
仙盟中人頓時發出驚喝。
「是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