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冷靜,還有救。
你深吸一口氣,先找了根腰帶把這添亂玩意兒的嘴給封住了。
太叔岐還不至於會進你房間,你儘量聲音不露出異樣地朝外道,
「稍等,太叔岐,我馬上出來見你。」
聞言,本就無所適從地在院子裡踱步的太叔岐僵住了,所有的懷疑,猜測,不確定在這一瞬都消失殆盡。
只是聽到你如此熟稔地叫出他的名字,就讓男人不受控地被短暫拉回從前,恍惚你們從無慊隙,一如從前。
可他知道,那一百年卻也切切實實壓在他的身上。
太叔岐下意識地掐住了掌心,努力沒有讓自己失態。
他已經不再是少年了。
更不是從前的太叔岐……
直到你走出房間,太叔岐也沒有催促出聲過。
你手上的鎖靈銬靠早在昨夜就被弟子們解開了,但看到你時,他的眼睛還是下意識往你的手腕掃去,發現沒有什麼傷痕,才平靜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掌門日理萬機,不過就是送個衣服而已,竟然親自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你努力站在門前把門縫擋的嚴嚴實實,嘴上一邊禮貌客套道。
太叔岐沒有接你的話,將那幾件靈衣從自己的空間袋裡拿出來,他甚至是用精緻的布匹包裹著送到你手上。
你客氣的說了聲謝謝,太叔岐垂下的眼睫顫動,莫名的你竟從他眉眼間感受到幾分難過。
送完東西,原本想要關心的話語滯留在嘴邊,可他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在他的身後一眾弟子正扒著院子門偷偷圍觀,看到掌門呆呆站在你身前一動不動,他們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平時教訓他們那麼有氣勢,怎麼站在你面前就跟個拔了毛的鵪鶉似的?
你也覺得尷尬,正想開口打破這奇怪的沉默,你身後的房間裡卻突兀地傳來砰的一聲重物落地聲。
那傢伙在裡面幹什麼呢?
你心裡打鼓,艱難辯解道,「呃,好像是我的床塌了。」
太叔岐皺眉盯著你的房間門,他卻沒有像以前那樣,你說啥就信啥,反而緊緊盯著你房間的方向道,「裡面有東西。」
不好,你忘了這傢伙有跟警犬一樣敏銳的直覺了。
你要是攔他的話肯定立馬就被發現。
這傢伙大踏步往你房間門的方向走去,你的心跳簡直快要爆了。
必須阻止他。
還有什麼能吸引這傢伙注意力的,你正絞盡腦汁,可太叔岐這傢伙卻不打招呼,並指彈出一道靈力,直接把你的門給打開了,他堅信裡面有什麼不對勁的存在。
你也沒招了,那小子就祈禱自己能仗著變小了不被見面就砍死吧。
事情的發展遠遠出乎你的預期,當打開門門, 沒有想像中的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氣氛陷入詭異的安靜。
你連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結果就看到了房中赫然出現的一隻白化大公雞。
祈齊山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漫山遍野亂竄的魔獸野雞。就在昨晚,那幾名看守你的曦城派弟子還興致勃勃地和你一起抓了一隻,燉了鍋鮮美的雞肉火鍋。
此刻,幾名弟子正目瞪口呆地盯著那隻雞,太叔岐則皺眉問道,
「怎麼會有隻魔獸雞在這裡?」
聽到這話,那幾名曦城派弟子不約而同地悄悄將目光投向了你,滿臉的心虛與惶恐。
看這架勢,他們大概是覺得,昨天那頓晚餐的家屬終於找上門來尋仇了。
你無語凝噎。作為唯一知曉內情的人,你簡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某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如今都變成大公雞了,居然還不忘對你拋媚眼,這小子的花活還是一如既往的豐富多彩。
太叔岐的餘光瞥向你,試探著問,
「這是你的……寵物?」
你果斷搖搖頭,幾步上前,一把掐住公雞的脖子將它提了起來。你死死盯著它,磨著牙道,
「是食物。」
「我正準備今天中午把它下鍋紅燒了!」
太叔岐看著你滿臉真情實感的殺意,不疑有他,頷首道,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方才突然嗅到一絲邪氣,還以為是你房間進了什麼危險的東西。」
這話倒也沒錯。
看來,朝懷暄今天是註定要逃過這一劫了。
正想著,院外忽然急匆匆跑進來一名弟子,高聲道,
「掌門,山頂大殿那邊來了人,叫您過去。」
太叔岐眉心擰起,顯然也明白,有些東西到底不是想逃就能逃掉的。
「我知道了。」他沉聲應答。
但他並沒有立刻離開。你看到他伸手入懷,摸出一枚形似獸首的符樣,遞到了你面前。
周圍那幾名曦城派弟子這下是真被嚇到了,那可是掌門的門令!
太叔岐看著你,語氣鄭重,
「若有急事尋我,用這個喚我名字即可。」
你哪裡知道這玩意兒甚至可以調令全曦城派的弟子,只當是個普通的聯絡物件,他給,你便順手收了。
太叔岐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你也抱著那隻大白公雞往外走。本來還想找個藉口,說要去方便一下什麼的,結果這群曦城派弟子不知為何,連問都不問一句,全都低下頭,乖乖任你離開。
你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這待遇,還真不像個坐牢的。
帶著大白公雞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你停下腳步,冷森森地開了口,
「解釋。不然我現在就去燒開水,等會兒把你毛全拔了。」
白公雞,也就是朝懷暄,無奈地扇動了兩下翅膀。
一陣白霧騰起,他在你面前再次變回了那個白髮男孩的模樣。
他唉聲嘆氣道,
「師妹,這麼久不見,你看到師兄就只有這些想說嗎?」
「不然呢?」你毫不客氣地伸手掐住他的臉頰,示意他老實交代。
趁著今天這個機會,非得把他身上的秘密抖落乾淨不可。
朝懷暄任由你捏著,輕聲道:「師妹,說來話長。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業果?」
你疑惑地看著他。
「此世的光陰可以回溯,亦可跳躍。師妹大概已經經歷過不止一次了,可你知不知道,這世上並不是誰都能像你一般毫無代價?」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若一個人頻繁干涉時空,就會背上天道的業果。」
「那個人,也就是你所知的另一個我,他正是身負業果的罪人。因為業果過重,他已然脫離此世時序,並徹底篡奪了『朝懷暄』的未來。到不久前,他甚至已經瘋狂到不惜將手伸向屬於我的過去……我本也不該出現在這裡,這一切,我也是之前通過天道才得知的。」
「從前沒有告訴師妹,是因為這到底是我個人的孽果。」
「那你現在……」
「這也是托師妹的福。」他微微一笑,「我曾將大半神魂之力用以維護靈相墟中,那位你所識幻象的存在,現在才得以僥倖暫借對方的軀殼,錨定自身。」
也就是說,朝懷暄現在用的是小善的身體?
似乎察覺到了你的表情變化,朝懷暄連忙補充道,
「放心,師兄使用這具軀殼絕不會對他有任何影響。反而,能更好地用我完整的神魂滋養此身。」
你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沒有要問這個。我是想問你,你現在還好嗎?」
白髮男孩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驀地失笑,「是師兄的不是。我沒事,只是……這具身體限制太多,大概之後,還要麻煩師妹照顧我了。」
你立馬接話,
「好。那從現在開始,就不許再叫師妹了。以後我才是長輩,給我態度恭敬點。」
白髮男孩神情一動。
朝懷暄驀地貼近,下一瞬,你就感覺到有什麼溫潤柔軟的東西突然輕貼上了你的臉頰。
「知道了,姐姐。」
他咯咯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