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齊山之巔，大殿內氣氛凝重。
諸位仙門代表正為了一樁要事爭論不休。
就在今日，原本銷聲匿跡了幾十年的朝懷暄竟突然又再度傳出了蹤跡，這消息讓眾仙意見產生極大的分歧。
一名中年修士拍案而起，言辭十分激烈，「此獠禍亂五域，如今既然露頭，正是我等聯手將其誅殺的大好時機！」
「不可操之過急！」
另一人立刻反駁，
「朝懷暄詭計多端，誰知道他這次現身是不是故意設下的陷阱？我等若貿然出擊，只怕要中了他的圈套！」
一時之間，大殿內吵得不可開交，各執一詞，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坐在左側的曦城派掌門太叔岐終於開口了。
男人站起身，穿著一身襯得身形格外挺拔的玄青旒袍。他面容沉肅，目光帶著威壓沉沉掃過殿內眾仙。
「諸位這副模樣，實在有辱仙門體統。」
他言辭辛辣而輕蔑，
「這是仙盟議事，不是菜市口吵架！若連這點定力都沒有，還談什麼誅殺朝懷暄？」
話音落下，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方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眾仙，此刻全都噤若寒蟬，沒有誰敢在這位不過是凡人出身的掌門面前造次。
當年那場仙魔大禍，五域仙門被打得節節敗退，無數宗門覆滅。
那時候的太叔岐，還只是個剛剛上任的年輕掌門，之前他在五域大比中突然退出，曾招來無數嘲笑，說他怯戰，說他丟人，說他配不上曦城派首徒的名號。
可後來，在屍山血海的亂局當中，除了太徽宮苦苦支撐大局之外，只有鼎山君一人殺出一條血路，硬生生護住了仙門最後的火種。
那一戰之後，再沒有人敢嘲笑他。
比起同年那屆可有可無的五域大比之冠，太叔岐的名字，是用血和命刻在五域每一個修士心裡的。
這些年，他作為曦城派掌門，始終站在對抗妖魔的最前線，聲名日積月累，積威愈重。如今他坐在這裡，哪怕是指著眾仙的鼻子罵，也沒人敢反駁半句。
太叔岐見眾仙安靜下來，便重新坐回原位，不再言語。
大殿內沉默了片刻，終於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
「既然此事爭論不休，不如……問問觀首座的意見？」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主位。
作為太徽宮如今的代理宮主，兼任仙盟首座的觀寂生，才真正擁有一錘定音的權利。
可主位上的紫袍青年，旁觀眾人爭吵個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他懶懶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合著，似乎根本沒在聽眾仙爭論什麼，也沒有搭理任何人的意思。
聽到有人提起他，觀寂生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纏著自己垂在胸前的紫色發尾，一圈，又一圈。
大殿內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淡聲開口。
「不必操之過急。」
他頓了頓，指尖依舊繞著發尾，目光望向殿外翻湧的雲海。
「若是我們說殺就能殺的，朝懷暄就不會活到今天。」
這話點醒了那些巴不得搶占先功的傢伙。是啊，朝懷暄若真那麼容易對付，早就死在九十年前那場大禍里了。
他能活到現在，也絕不是因為他們手上留情。
可是有無數累累屍骨鋪在那個仙門叛徒的腳下。
觀寂生輕笑了一聲，笑意未及眼底。
「今日就到此為止吧。」他放下手，站起身來，「本座乏了。」
說完，他便轉身朝殿外走去，腳步從容，背影慵懶，仿佛剛才那場關乎五域安危的議事就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閒談。
眾仙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議論什麼。太叔岐也站起身，朝眾仙微微頷首後，便帶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幾名曦城派弟子離開了。
大殿內很快空了下來，眾仙紛紛離場，只剩下窗外依舊翻湧的雲霧。
觀寂生撐著傘走在靈山頂部上一方儘是枯萎花朵的水池旁，他望見清澈見底的湖水上面有花瓣隨波漂流。
驀地，他的神色恍惚起來，突然想起多年前，他和你曾約定過要去江城的上流賞花。
青年將手伸進花池中，如今正是冬時，池水寒冷，沒有特意用靈氣護體的青年手指被凍得僵硬。
他卻罔若未覺，將花瓣撈起來，然後捻起一瓣放進了嘴裡。
又冷，又苦。
觀寂生森白的齒將枯萎的花瓣一點點撕裂，攪碎，糜爛發黑的花汁染髒了他的唇。
你現在會在哪裡呢？
你打了個噴嚏。
實在是太冷了，竟然非要在寒冬臘月的時候召開什麼仙盟大會。
那些仙人肉身超脫，不懼寒冷，可他們只是凡人啊，哪怕你穿的嚴實厚重，也扛不住那冷風。
更別說有些人不知是從哪個天地角落趕過來的，甚至還穿著夏衣薄衫，都凍成這樣了，竟然還要倔強的排隊。
你對參加什麼選拔當然沒有興趣，根本沒想到一來到一百年後你最先聽到的就是那個誰已經叛亂的消息？
說實話，你都不相信這是那傢伙能幹出來的，雖然人是有點子壞心眼，但也沒有到老祟那個程度。
如果可以，你更想抓住他當面問個明白。
但是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因為這仙盟大會的選址實在是巧合，正是東域，根據從前朝懷暄所說，這線索就在祈齊山的求渡谷。
作為凡人，想進入這求渡谷，也就只有混進仙盟大會裡了。
一劍強行打開山谷的門，穿進去也行，只是通過各路消息打聽，你也知道你有兩位好久不見的熟人正在此地。
某種意義上說，可以算是這次仙盟大會的主辦方。
唉，還是給他們點面子。
選拔不可或缺的就是測試資質的環節。
你也在修仙小說上看到過，什麼測靈根之類的，這世界也差不多，只是大家沒有靈根，只有靈核，靈核作為修士的生命核心，通過特殊的法寶檢測，可以精準地得知這人的天賦和資質。
如果你贏在起跑線上，那就是真的贏了，這種方式有種殘忍的公平，但你覺得至少比當時在靈相墟試煉淘汰那種機制好了億點點。
你對自己有幾碗水端的很清楚，哪怕測出來資質一般，也連普通眉毛都不會挑一下，可你能接受自己，其他人卻不都像你一般豁達。
你剛測完就聽到附近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有一個人不滿測驗結果和那幾個負責的修士吵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那傢伙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一名想混進來的仙二代，但是測出來發現他的資質竟然還不如凡人，就徹底破防了。
他在那裡大吵大嚷，把自己的父輩爺爺輩，太爺爺輩，太太太太爺爺輩全搬出來了。
可那兩個弟子始終無動於衷。
你站在人群外圍踮腳往裡看，發現兩張有點熟悉的面孔，好像昨天在路上撞見過？
你聽到有路人在幸災樂禍的說這個小子看來是被家裡把腦袋都慣壞了，竟然連曦城派的都敢不放在眼裡。
聽到這你還挺欣慰的，太叔岐那小子終於也是出息了。
就在這時，你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聒噪，這是在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