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以為,鎮壓著無數上古妖魔的湮罪海,定是一片血海翻湧,戾氣沖天。
可實際上若真的踏入此地,就會驚奇地發現此處竟是山清水秀,百花齊放,平靜如同一域桃源的山谷。
谷中的妖魔們早已沒了往日的凶戾,個個老老實實地種田栽樹,當然主要是誰也不敢有半點輕舉妄動。
畢竟這滿谷的盎然生機之下實際蟄伏著鋪天蓋地的無形劍氣,湮罪海,實為劍氣海。
劍祖的木屋就孤零零地建在山谷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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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青年在此鎮守已近萬年。
歲月於他而言,不過是每日練劍,習字,垂釣的循環往復。
萬年過去,他的劍道早已經精深造詣,可那字卻是學了忘,忘了學,只是擱下一百年不寫,就連筆畫都忘乾淨了。
至於垂釣,更是件憾事。
魚塘里養的全是食人魔魚,這群傢伙對朝暮雪那紅薯根做的魚餌嗤之以鼻。
它們偶爾也會裝模作樣地咬上一口,可每當青年滿心歡喜地提竿,看著那些不長魚鰭,反倒生著四肢滿嘴利齒的怪物時,又只能無奈地將它們丟回水裡。
明明也投過新魚苗,卻沒有一條能長成的。
青年那張冰雪清絕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苦惱。
他拿起碳筆,在木簡上又添了一行,將這件小事鄭重記下。
而木簡的上一行還寫著,今夜雷火劈穿了屋頂,明日需得修補。
回家時他順手提起一整棵樹,權作帶回去修繕的木料。
臨進門前,他如往常一般習慣性地探手入門旁的樹洞裡,摸挲有沒有徒弟新寄來的信。
他當初收下這個徒弟時,只覺這孩子實在聒噪,一整天下來都有說不完的大小廢話,可如今青年反倒希望對方的絮語能再多一些,特別是與你有關的。
每當徒弟在信中提及與你相關的瑣事,他總會細細讀個好幾遍,甚至回信叮囑:關於你的事,務必多記,至於徒弟自己那點事,濃縮成兩個字便差不多。
可這幾日樹洞空空,傳信法器也毫無動靜。不知是法器壞了,還是人出了事。
青年每天都會憂心地站在樹洞前好一會兒,盼著對方能快點寄信來。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穿透湮罪海的屏障,自蒼穹之上隱隱傳來。
那是仙帝下屬每日的傳音,例行公事般詢問妖魔的鎮壓情況。
青年便如實相告封印里的妖魔又跑了幾隻。
雖然他知道那封印的漏洞本就是上面故意留下的齷齪手段。
平日一般報告完就結束了,可這時對方卻又聽到青年繼續用沉穩的聲音補充道,
「不過就在昨日,某已將那封印破損徹底修復。」
屏障外的仙帝下屬聞言頓時震怒,厲聲質問他為何敢擅自妄為。
劍祖神色不變,只平靜道,
「若覺不妥,可親自入陣來看。」
輕飄飄一句話,直將外頭的仙帝下屬嚇得噤若寒蟬不敢再開口。
聽到這邊的動靜,谷中部分妖魔紛紛圍攏過來,躲在暗處不死心地出聲慫恿著他放它們出去報復,好叫那些長生宮的傢伙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厲害。
青年卻連頭也未回,手腕翻轉,無聲地揮出一劍。
他的劍向來不見血腥。
劍風拂過,那些方才還在叫囂的妖魔,便在瞬息間無聲無息地湮滅於天地之間。
四周重歸寂靜,朝暮雪收起劍,俯身撿起木材,準備去將屋頂修一修。
不然要是晚上下雨,他的屋子又該被淹了。
這一天下來你忙的跟陀螺似的。
終於躺上床時,你閉上眼睛沒幾秒,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你好像把問諶諶落路邊了。
……應該沒事,它那麼大一條蛇了,應該知道怎麼爬回家找爸爸吧?
你安心地閉上眼,總不至於因為這一點小事就全天下通緝你。
另一頭,問諶諶循著你們留下的氣息,在泥濘中足足爬行了大半天,才被遲遲趕來的仙侍尋見。
等回到仙宮,終於重新化作人形的他一雙眼睛已然氣得通紅。
想他堂堂仙帝之子,這輩子哪怕是當年朝懷暄殺上長生宮時,也未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不原諒,他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問諶諶胸膛劇烈起伏著,轉頭便想厲聲吩咐仙侍去將你抓來。可話到嘴邊卻猛地卡住了,他既不知你姓名,也不識你相貌,腦海中唯一的印象竟然只有你那張滑稽的丑面具。
氣急攻心之下,他好不容易維持住的人形瞬間破功,下半身嘭地一聲又變回了粗壯的蛇尾。問諶諶的長尾巴在身後焦躁地甩來甩去,拍得地面啪啪作響。
可甩著甩著,尾巴卻不由自主地蜷縮了起來,但是,就算真抓到你,他又能拿你怎麼樣?
問諶諶絞盡腦汁地想著作弄人的法子。
最後終於想到了,要讓父親封你做長生宮的仙官,把你安排在身邊,罰你天天給他擦尾巴,哼……
隔天日上三竿,你卻睡得正香。
朝懷暄早已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模樣,健氣十足地湊到床榻邊叫你起床。
你睡得昏天黑地,連眼睛都懶得睜,只憑著本能抬起手,像趕蒼蠅似的朝他揮了揮。
朝懷暄卻絲毫不惱,甚至覺得你這副迷糊樣可愛得緊。
他輕笑一聲,索性連人帶被子一把捲起,像瑞士卷似的將你牢牢裹好,穩穩噹噹地打包扛走。
等你醒來一睜眼,好傢夥,人在天上飄。
你正坐在朝懷暄的重劍上,這傢伙盤腿坐在劍首處,見你醒了,立馬轉頭沖你笑著打招呼,「師妹~早啊!」
你生無可戀地抹了把臉,
「你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吧?」
「冤枉啊師妹!」朝懷暄神情委屈,但看你不吃他這招,又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枚靈果塞進你手裡,試圖轉移話題,
「師妹快嘗嘗,清火消毒,專治起床氣。」
你無語地接過來啃了一口,含糊道,
「還有多久到?」
朝懷暄笑眯眯地托著腮,欣賞你鼓著臉嚼東西的樣子,「早就到了呀。」
等等……
所以這傢伙故意把你掛在天上,就為了看半天你睡覺流口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