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只想好好悄無聲息

2026-08-02 21:42:24 作者: 一條冷酷的犬
  太叔岐茫然地環顧四周,客棧房間昏暗安靜。

  所以……剛才那場盛大的喜宴,只是一場夢嗎?

  「嘎吱——」

  房門被推開,打斷了他的出神。

  你端著一盆符灰水走進來,一抬眼,正對上太叔岐那雙怔怔望著你的眼睛。

  「終於醒了?」你隨口問道。

  太叔岐依舊傻愣愣地盯著你,眼神直白得嚇人。

  你都被他這副模樣看毛了,走上前去,毫不客氣地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喂喂,回魂了,還記得我是誰嗎?」

  「……師妹。」他喃喃。

  你聞言眯起眼睛,:「你也占我便宜是吧?該不是夢見自己變成朝懷暄了吧?」

  直到少年徹底清醒,意識到自己剛才脫口而出了什麼,整張臉騰地一下,瞬間漲紅成了個熟透的番茄。

  「我我我……我胡說八道的!」他語無倫次地擺手。

  你嘆了口氣,將那盆水遞到他面前:

  「你還是趕緊把符水喝了吧,真怕你中邪了。

  好吧,也沒有真讓他喝的意思,就是開個玩笑,結果這傻小子真的傻乎乎湊頭過來喝。

  「誒你不會真傻了吧?」

  你趕緊大退了兩步。

  「師妹呀~我看這小子怕不是還沒從夢裡出來呢。」

  朝懷暄從門後探出頭,看好戲地出聲道。

  「我看你是也想喝符水了。」

  你和朝懷暄吵吵鬧鬧的聲音終於將太叔岐徹底拉出了幻覺,你不是他的師妹,只是他一個人的痴心妄想而已。

  然後你簡單地和太叔岐交待了昨夜發生的事,少年皺眉問道,「妖魔抓走了觀寂生?」

  「他死了嗎?」

  聽著關心,但這語氣好像還挺期待的……

  你只能告訴了那個讓他遺憾的消息,「活得好好呢,今天早上還喝了兩碗粥。」

  太叔岐聞言,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立馬提高了聲音,


  「你給他喝粥,就給我喝符水?」

  你汗顏,開脫道:「不怪我啊,這是朝懷暄推薦的……說是驅邪有奇效。」

  太叔岐想也沒想,握起雙鐧從床上跳起來,跟大運一樣氣勢洶洶往某人撞過去了。

  頓時水傾桌翻,雞飛狗跳。

  一個寧靜的早晨就這麼被毀掉了。

  可喜可賀!

  再次上路,你們沒忘記幫江鎮人恢復了那條開裂的地縫。

  走時江水潺潺,觀寂生掬起一捧漂浮在水面的落花,垂眼輕聲道,「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隨著靈竅繼續突破,觀寂生已經可以隨時用靈力看見這天地萬物。

  因此趕路時也變成了他一個人騎一匹魔駒,你御劍御得很瀟灑。

  果然,這才是修仙的浪漫嗎!唯一的遺憾是你的靈力實在不夠用,只能自己御劍一小會兒,其他時候都坐朝懷暄的飛行法器。

  正仰望著你的背影,觀寂生聽到同樣一個人騎魔駒的太叔岐嘲諷的聲音,

  「你以為你不想騎它,魔駒也沒多想被你騎。」

  觀寂生淡淡瞥他一眼,反刺道,「我們的關係可沒好到可以搭話。」

  太叔岐冷笑,「終於裝到頭了。」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蠱惑的她,但你等著看吧,邪門歪道到最後都是一樣的下場。」

  太叔岐離開了。

  觀寂生的心裡無波無瀾。

  邪門歪道?

  這個蠢貨以為誰生來都有資格做好人嗎?

  他很清楚,不止太叔岐對他不假辭色,就連那個看似友好笑臉吟吟的朝懷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眼底深處也是一片冷色。

  或許觀寂生曾經是人,可經過那麼多年的磋磨催煉,他的根本早就已經扭曲了……

  夜深人靜,負責守夜的觀寂生關注著火堆往裡加柴,心中也在思慮,太徽宮的禁地與他牽連一體,不,大概不止如此,作為靈脈根基,整個太徽宮的秘境也建立其上。

  若是強行除去身體深處的惡咒烙印,或許太徽宮毀於一旦,可他的靈骨大概也會不復存在,但要觀寂生就這樣將自己現在擁有的徹底斷絕重頭來過,他不就又變成那個無用的廢物了嗎?

  不考慮你是否接納,他只怕自己會因此再也無法追上你。

  觀寂生不願意。

  若是他還有其他力量就好了,能讓他強大到無所顧忌的力量……

  咕嚕嚕。

  宛若石子滾動的東西碰到了觀寂生的腳邊。

  少年低下頭,與不知從何而來的一顆血管黏著的眼球對上視線,是的……視線,觀寂生可以確定那絳紫色的冰冷瞳仁正注視著自己。

  一種詭異的聯結感讓觀寂生心頭猛地一跳。就在這失神的瞬間,那眼球猛然炸開暴漲的觸鬚,如同一隻兇悍的蜘蛛,迎面死死釘在了他的左眼上!

  觀寂生剛想發聲,劇痛已至。那些觸鬚化作鋒利的鉤爪,瞬間絞爛並腐蝕了他原有的眼球,隨後蠻橫地擠入眼眶,在血肉模糊中強行紮根。

  與此同時,他的神魂也被什麼冰冷無聲的東西悄無聲息的侵蝕。

  陌生的,卻毫不被排斥的存在在他識海中出現,不是憑空誕生,而是他原有的一部分選擇脫離了他,然後觀寂生聽到它的聲音,

  「終於……」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鳩占鵲巢。

  不,觀寂生詭異地發覺這存在與自己所出同源,可他未能及時防備的意志已經被冷靜無情地壓制,屬於那部分的意志接管了他的身體。

  篝火前,少年驀地站起。

  寬大的紫色道袍在地上拖曳而過,「他」的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使用觀寂生的軀殼無聲無息的靠近了熟睡的你。

  另外兩人都沒有被「他」驚動。

  那截寬大的袖袍無聲垂落,停在你的頭側。伴隨著悉索輕響,無數藤蔓如活物般自他袖底蜿蜒探出,帶著潮濕的陰冷一點點向你的臉龐游移。

  「觀寂生」的面容依舊是一派死水般的漠然,可那些藤蔓卻似飲下了最烈性的狂藥,正不受控制地戰慄著興奮顫動。

  它們如蛛網般細密地攀上你的軀體,一寸寸收緊纏繞,仿佛巨蟒在吞咽獵物前,殘忍而繾綣的預演。

  就在那蓄謀已久的絞殺即將成功的剎那,觀寂生的意志終於掙脫開壓制,拼盡全力奪回了這具軀殼。

  藤蔓瞬間潰散縮回,他猛地踉蹌後退,胸膛劇烈起伏。

  觀寂生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頸,而在他的識海深處,他正以同樣的姿態,死死扼住另一個與自己生得極其相似的少年。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咬牙斥問。

  被扼住咽喉的少年卻連掙扎都不屑,只是微微歪著頭,輕聲反問:「不是你需要力量嗎?」

  話音未落,少年竟也抬起手,隔著虛空,一寸寸掐住了觀寂生的脖子。

  「我是,執念。」

  一道哪怕天道崩塌,時空倒轉,也絕不肯消散的執念。

  他靜靜注視著觀寂生,嘴角一點點向上牽起,完美復刻了觀寂生平日最常對你露出的那個笑。

  那種如同照鏡子般的詭異感,令觀寂生從神魂深處滲出寒意。

  觀寂生眼底殺機驟起,五指猛然發力,生生掐斷了少年的脖頸。

  那具軀體瞬間潰散,化作一地蠕動糾纏的紫色藤蔓。

  可不過眨眼之間,那些藤蔓便再次聚攏成形。

  少年如幽魂般隱匿前,那雙紫瞳森森地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觀寂生,留下最後一句低語:

  「她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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