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嶺的，樹林裡陰風陣陣，你打了個哆嗦。
此時二人之間的氛圍不善到像是隨時要拉上你一起把另一個人就地毀屍滅跡。
你咽了口口水，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你真傻，為什麼就計較那口魚。
該不會是因為當年給問蒼吃了條碳化魚，導致死不瞑目的魚怨魂不散就等著今天給你還上吧？
救救你，救救你。
可能是你的祈禱發力了，凝滯的氣氛突然被林中傳來的樹枝碎裂聲打破。
有人。
你猛地看向聲音來源處，兩眼灼灼。
來得好啊！
來者似乎也並不打算隱藏蹤跡，很快，暗影重重的樹林裡走出來幾個蒙著面的修士。
太叔岐目光如電，只一瞬便斷定這絕不是曦城派的人。他手腕一翻，雙鐧橫於胸前，迅速起身將你牢牢擋在身後，沉聲喝道：
「什麼人？！」
對方根本不答，連句場面話都省了，幾人對視一眼，便如離弦之箭般暴起發難，直撲而來。
太叔岐神識一掃，心頭微沉，這夥人修為竟都不低，起碼都是元嬰後期！
「躲遠點！當心靈氣漩渦！」他轉頭朝你厲聲提醒。
根本不用他多說，你早就抱著觀寂生連滾帶爬地閃到了百米開外，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再看場中，太叔岐以一敵多，竟絲毫不落下風。
你這才發現他先前對戰魔獸時可能都是留了手，該不會是不忍心砍那魔駒吧？
此刻太叔岐打得肆意多了，雙鐧翻飛，每一擊裹挾的罡風都鋒利無比，敵人閃躲間，生生將堅硬的地面犁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深刻痕跡。
元嬰修士的鬥法，拼的就是速戰速決。
你看著太叔岐招式雖狠辣，但在攻向要害時，仍透著幾分遲疑與生澀。
你不由皺起眉，這傢伙該不會沒殺過人吧？
可這致命的遲疑，確實給了敵人可乘之機。幾人配合默契，其中一名陣修步法騰挪間，無聲無息地將太叔岐困入陣中。
趁他不察，數條靈力鎖鏈從地面破土而出，死死絞殺而去。
太叔岐目光驟驚，此刻已避無可避，正打算拼著重傷掙脫鎖鏈……
「太叔岐！我要用之前那招了！」他突然聽到你大喊出聲。
電光石火間，太叔岐心領神會，果斷封住了雙耳。
果然，下一瞬，鈴聲驟響！
敵人猝不及防，渾身僵直了一瞬。等他們意識到聲音不對，想要刺聾耳朵時，七竅已然流出黑血，為時已晚。
伴隨著沉悶的倒地聲，幾人瞬間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太叔岐回頭，看到你正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鈴鐺。你可沒說這法寶只對魔獸管用。
他怔怔地看著你，過了片刻，才彆扭地轉過頭，悶聲道：「我認了，你確實厲害。」
你走上前，太叔岐已蹲下身，驗明那些昏迷者的真實身份。但這群人的招式他只是覺得熟悉，一時竟想不起來歷。
這時，一直站在你身旁安靜得一言不發的觀寂生突然開口道：「有枯藤的味道……是太徽宮的人。」
太叔岐抬起頭，神色愈發嚴肅：「那這些人該怎麼辦？他們是來帶你回去的吧。」
觀寂生如孤魂般立在原地，那種柔弱的怯怯神色早已消弭殆盡。
他慢慢鬆開緊抓著你衣袖的手，氣息漸漸變得難以捉摸。
少年再次強行打開了自己的靈竅，感知著周遭靈氣，一步步走到那些太徽宮弟子身前。
你看著他緩緩跪下，湊到一名敵人身邊。太叔岐眉頭緊擰，剛要開口：「喂，你……」
話音未落，少年已精確無誤地將手捅進了敵人的丹田。
看似無力的枯瘦手指，竟生生挖出了一顆帶血的靈核！
就在他要用力捏碎的剎那，太叔岐猛地搶過靈核，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你個畜生！他可是你的同門？！」
觀寂生的嘴角溢出鮮血，他漠然地抬起頭，帶著諷刺地反問道：「與你何干？」
眼看太叔岐神情激憤還要動手，你趕緊上前攔住他，順勢將觀寂生扶了起來。
「這不是內訌的時候，都冷靜點。」
太叔岐呼吸急促，直直盯著你：「你難道也要護著他？他敢對同門下殺手，也代表他有可能連我們都照殺不誤！」
太叔岐看似衝動，若站在他的視角，其實說得並沒有錯。
只是他不知道太徽宮的人是怎麼對觀寂生的，但你知道。
於是你冷著臉，朝太叔岐伸出手，「那個給我。」
他看了你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咬著牙把東西交給了你。
你繼續道，「你有你的道義，他有他的苦衷。」
「既然如此，這個惡人，我來做。」
你抽出劍，在太叔岐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將剩下的敵人都乾淨利落一劍殺了。
血從劍上滴滴答答落下來，你看著太叔岐一字一句道，「是我乾的，一開始就是我用你的師弟們威脅你，現在也是我冷血無情殺了觀寂生的同門。」
「你可以厭惡我，我無所謂。」
說完，你沒再看他是何種反應，轉身走向虛弱到只能扶著樹幹勉強站立的觀寂生。
聽到你的動靜，觀寂生肩膀緊繃，他難堪地偏過頭，似乎無法坦然面對你。
你捧起他沾滿血的手，用自己的袖子為他一點點擦乾淨了，聲音平靜道，「沒事的。」
觀寂生那雙麻木的眼睛眨了眨，他沒想到你會選擇繼續包容他，不知所措地蜷起手，等你擦乾淨了，他卻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你的袖子。
「怎麼了？」
你們都心知肚明，觀寂生確實有在一直故作可憐，他試著像一株莬絲花一樣牢牢依附住你，可現在他突然恍然大悟，這層虛偽的皮到底有什麼用處？
前十六年，他費力地討好過太徽宮的那些人，因為他是天生看不見的瞎子，他是修煉困難的廢物，所以他的用處就只有在禁地發揮自己的價值。
只要還有用處就好。
可此時此刻，他對你而言不過是一個累贅。甚至是一個可笑的惡毒的招人厭的累贅，可你仍然願意捧起他骯髒的手。
如果他能看見就好了，他會如同瞻仰神一樣虔誠地望著你。
「對不起。」
他仰起頭，沒有一點血色的唇蠕動著，
「你不是惡人，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