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野猴子吵鬧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朝暮雪最後運轉完一圈靈力,才慢慢睜開眼睛。
他抓起劍,就要出門,腳步卻又突然頓住。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昨夜放烤魚的地方已經空無一物。
朝暮雪認真思考了一會兒,但他有自信,沒有任何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闖入有他在的家中。
難道是修為遠高於他的存在?
可為什麼只偷走烤魚呢?
還是說,這山上什麼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名精怪大仙,受野猴子所託來挑釁他?
朝暮雪覺得有可能,他得找野猴子們談談。
可一走出木屋,眼前的景象就讓他感覺自己是實在有些糊塗了。
難怪剛才外面總傳來野猴子的叫聲,此時此刻,原來這群平日裡與他勢同水火的野猴,此刻竟被草繩捆得結結實實,像一串迎風招展的燈籠般,整整齊齊地倒掛在屋檐下。
每一隻猴子臉上都寫滿了不服與憤懣。
朝暮雪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嘰嘰嘰——!」
一見他出來,倒掛的猴群頓時如同見到了救世主,一雙雙黑亮亮的大眼睛齊刷刷地鎖定他,瘋狂發射求救信號。
朝暮雪捂著唇,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片刻。
在猴子們滿懷希冀的目光中,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後……彎腰抄起了門邊那把破舊的竹掃把。
「嘰——!!!」
那你在哪呢?
與此同時,你正晃著腿坐在房頂啃果子,順帶欣賞朝暮雪怎麼用掃把抽得野猴子們哇哇叫。
美哉美哉。
今日全勝。
但朝暮雪還沒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幾個孩子就匆匆跑上了山來找他。
跑在最前面的叫有財,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前,氣喘得連話都說不囫圇。
朝暮雪見狀,皺眉上前扶住他,修長的手指翻飛,比劃著名詢問發生了什麼。
有財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手指都在發抖:「哥、哥哥!我們……發現妖了!」
朝暮雪神色驟冷,連片刻的遲疑都沒有,反手抄起長劍便往外走。你見狀,也從屋頂飄下,緊追其後。
身後,有財和幾個孩子追得踉踉蹌蹌,扯著嗓子喊道:「哥哥!那妖已經被我們抓起來了!」
然而,這句解釋還沒落地,朝暮雪的身影已在山崖邊消失,他直接從千丈雪峰上一躍而下。
這是最快的路。
你也被迫跟著體驗了一把高空蹦極,太刺激了。
你本以為少年朝暮雪是練了什麼金剛不壞之身,才敢這麼直接地跳下去。
可當少年重重砸在厚厚的雪堆里,狼狽地打了個滾才爬起來時,你才看清他的右腿已經折了。
粗糙的褲腳下,殷紅的血滴滴答答地滲進雪地里。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將劍拄在雪地上當拐杖,拖著那條斷腿,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跑。
看著他清瘦的背影,你胸口下意識發悶,無法理解又莫名來火。
等他終於趕到人群聚集處時,現場並沒有預想中的殘肢斷臂與滿地鮮血。
直到看見有人從山洞裡走出來,手裡還像拎小雞一樣提著一個張牙舞爪的紅毛孩子。
一名人族認出他,頓時滿臉驚喜:「暮雪哥,你怎麼來了?」
朝暮雪停下腳步,抬手比劃著名解釋來意。
那人族看完趕緊道:「嗐!一群毛孩子大驚小怪,哪是什麼嚇人的妖怪?」
他指了指手裡掙扎的紅毛小孩,「就是個半吊子的小串種。」
「我不是串種!放開我,放開我!不然我把你們全吃了!」
你也湊近了些,仔細打量那個被抓著的紅髮小孩。
他看似兇狠,但除了那一頭紅髮和偶爾露出的尖牙,其他地方與人族並無太大差異。
朝暮雪比劃了一個手勢:【他怎麼來的?】
人族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厭惡:「昨天吳奶奶在附近撿到他,還以為是個苦命孩子。結果今早就原形畢露,趴在有財脖子上想咬人。」
「還好發現得及時。」
說到這,人族的聲音冷了下來,抬手狠狠往那紅毛小子臉上扇了一巴掌。
「正好暮雪哥你在這,你看是直接殺了,還是找個地方扔了?」
朝暮雪沒有立刻表態,只是靜靜看向那紅毛小孩。
當對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時,半妖渾身猛地打了個冷戰。
朝暮雪的手緩緩覆上了劍柄。在外人看來,這隻代表一個意思,殺。
紅髮半妖嚇得臉色慘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著年紀不大的人族,要殺生卻如此毫不猶豫。
夏褚不想求饒,因為他覺得自己沒錯。
明明是那個叫有財的小孩先說要和他交朋友,他餓得發瘋,便告訴對方,只要給自己喝一口血,就可以做朋友。
妖魔向來重誓言,可等他真的張開嘴伸出口器,那個叫有財的卻反悔了,還一拳將他打翻在地,罵著讓他滾。
騙子。人族都是可惡的騙子。
夏褚死死咬著牙,紅著眼眶瞪向朝暮雪。他不能坐以待斃!
下一秒,他的嘴角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裂開,露出猙獰的口器,朝著那人族的手腕狠狠咬去!
「啊!」人族嚇得慘叫一聲,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夏褚計謀得逞,一落地便拔足狂奔,逃向了遠處。
你一直盯著朝暮雪,明明看到他做出了拔劍的姿勢,可他的手卻始終按在劍柄上沒動。
若是真想殺,那個半妖現在早就變成一地臊子了。
人族驚魂未定,不解地開口:「暮雪哥,你這是……」
朝暮雪緩緩搖了搖頭,抬起手比劃道:
【如果他存心害人,你們活不過昨夜的。】
「啊……還會有不害人的妖魔嗎?」
人族表情迷茫,朝暮雪也不知如何解釋。
這時對方終於注意到他已經被血浸透的褲腿,那人族瞪大眼睛,「暮雪哥你還好嗎?」
朝暮雪點點頭,但你仍然說道,不好,一點都不好。
他是你們的免費保鏢嗎,看到他傷成這樣了,你倒是扶他進去看傷啊?
可那人族看朝暮雪點頭就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不然我們大家就完了!」
那個人族朝他討好地笑了笑,然後兀自回了溫暖的山洞裡。
你迷惑了,難道要讓朝暮雪就這麼拖著傷腿回山上嗎?
眼看少年真要一瘸一拐地爬山,你怒了。
朝暮雪原本看著路往前走,卻突覺狂風大起,風雪迷了眼睛,他原本老實待在布包里的劍也飛了出來,朝暮雪不想浪費靈力御劍,卻沒想到劍挑著他就開始御空而行了。
劍先動的手,可朝暮雪再傻,再笨,也發覺這背後一定是有人在做什麼。
可他不會說話,他的舌頭早在他出生時就被拔了,只因為怕他的啼哭引來妖魔注意。
朝暮雪只能朝著不知有沒有人的地方徒勞地比劃,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