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清楚它到底要帶你去哪裡。
但是飛了這麼久，你的飛行掛卻好像要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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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幾息之後，你發現自己正以勻速向雪山落下。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飛的問題了。
你好不容易保住的命馬上就要因為墜機而不保了。
你只能盡力撲騰著。
可當你試圖抓住一隻長在懸崖邊的樹枝時，你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竟然穿了過去。
？
這是單游留下的力量作用之一。為了讓你徹底躲過祟，他讓你無法被這世界上的任何生靈察覺，但天地間的規則顯然把這條願望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因此你變成了量子糾纏狀態。
只要是活著的東西就看不見你也摸不著你。
但你可以偷吃貢品，和拿棍子打人。
簡單地說，就是鬧鬼。
他爹的，真是鬼來了。
這下倒是不會死了，你慢慢地飄，飄至雪山腳下。
你一屁股坐進了雪裡。
仰頭看了看，雪花紛紛飄下，好像你現在的狗屎心情。
單家兄弟的死不能歸咎於你，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弱者不拼命就什麼都換不到。
你攥緊懸在腰邊劍，還好劍還在。
不能浪費他們的命，你得好好活著。
你從地上站起來，開始往前走探路。
這裡卻是荒涼的厲害，走了許久都沒有看到人煙。
你好像被流放了。
直到夜裡，你都打算挖三填一，躲在地下坑裡過一晚上。
風雪聲中，忽然傳來道悉悉索索的異響。
有人？
你循著聲音悄然摸去，心底剛升起的一絲期待瞬間落了空，哪有什麼人，明明是幾隻形貌可憎的妖魔。
它們正伏在雪地里，悄無聲息地朝某個方向匍匐爬行。
看這鬼鬼祟祟的動作，肯定沒打算幹什麼好事。
但是你在這片死寂中好不容易撞見有靈智的生物，於是連忙趕緊跟了上去。
妖魔們的終點是一處被山石半掩的湯泉。
順著它們貪婪垂涎的視線望去，你心頭猛地一跳，氤氳的熱氣中，幾個年幼的人族孩子正毫無防備地嬉笑打鬧。
難怪，在妖魔眼裡，這哪裡是泡澡，分明是一盤盤洗淨待宰的鮮嫩美味的上好食材。
「別玩啦，天都快黑了，我們得快點回去！」一個年紀稍長的孩子仰頭看了眼天色，催促了起來。
可其餘幾個正玩得興起，哪裡肯聽，「再泡一小會兒嘛，我們好久沒出來玩了！」
孩童天性貪玩，殊不知這毫無防備的天真，正中了那群妖魔的下懷。
眼看妖魔們借著風雪掩護，一點點拉近了距離。
嘖，正好一肚子的火還沒發出去……
但就在你你正打算出手時。
突然。
「咚。」
一聲極輕的石子落地聲，從不遠處傳來。
像是聽到了某種格外熟悉的信號，剛才還對湯泉依依不捨的孩子們，竟連衣服都顧不上穿，光溜溜地從熱湯里爬了出來，擁擁擠擠地朝一個方向跑去。
那裡站著一個少年。
他身著粗布短衣，未束的髮絲散亂地披在肩頭，這亂糟糟的頭髮還順帶遮住了大半面容。他身形瘦長，手長腳長，高高大大地立在孩童中央，像一株在風雪中拔節生長的孤松。
孩子們像一群熱情的小狗仔般圍住他，嘰嘰喳喳地喊他哥哥。
少年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但瞥見他們沒穿衣服，只能無奈地垂下眼睫，然後抬起手，一道溫暖柔和的靈力從他掌心流出，將孩子們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隔開了寒冷。
你隔著風雪看向他，看到他下半張白淨漂亮的臉頰上，有一抹淡而溫柔的笑意。
只這一眼，你就認出了他，明明可能分開的時光並沒有那麼悠久，可看到他的那一刻，你卻覺得胸口像是被堵住了，悶得發疼。
猝不及防的，在這漫天風雪中與他重逢。
直到他忽然抬起眼，目光穿透風雪直直望向你所在的方向。你下意識向前邁了兩步，卻猛地撞進了一雙肅殺冰冷的眸子裡。
你根本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覺。
下一瞬，少年反手握住了那把你再熟悉不過的劍。凜冽的劍氣轟然震盪而出，將幾隻藏匿在暗處的妖魔瞬間絞殺。
直到鮮血飛濺，你才遲鈍地想起來，他是看不見你的。
妖魔的屍首砸在雪地上，洇開一片髒污刺目的血痕。
你看著少年提著劍走近，他的目光再一次直直穿透了你的身體。
然後少年蹲下身，面無表情地用劍刃在妖魔的死穴上補了幾刀，確認死透了，才緩緩站起身。
直到這時你才注意到，他赤著雙腳，從足尖到腳踝都一片通紅，讓你不由自主地去想他為什麼連鞋都不穿。
為什麼他沒有穿鞋，為什麼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衣服，為什麼他的頭髮好像從來沒有打理過。
種種種種，你有那麼多的話想和他說。
但最後千言萬語都只換作一聲輕喚。
「朝暮雪。」
可他毫無反應。
他正用掌心捧起一捧雪，擦拭著弄髒的手指。
雖然理智告訴你這不怪他，可你依舊壓不下心底翻湧的煩悶。
於是你鬼使神差地跟上去，故意抬腳，輕輕踢了一下他的腳後跟。
朝暮雪毫無防備地踉蹌了一下。
你心虛地縮回腳。他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除了風雪，空無一物。
你還是很生氣。
好吧，你決定了，要去朝暮雪家裡鬧鬼。
少年收起劍，走在孩子們身後，沉默地守著他們往聚住處走去。
你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了幾步，在風雪中飄久了，竟然也覺得有些累了。
於是你索性幾步蹦起，扒住了朝暮雪的後背。
嚴格來說，你只是虛虛地掛在了他的衣服上。
你湊到他耳畔，故意拖長了音調，陰森森地吐氣：「呵呵……你被我纏上了。」
朝暮雪自然沒有意識到背上多了個人。
他只是微微蹙眉，感覺背上忽然沉了些。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試圖將這重量拂去。
在這漫天風雪中，那一點莫名的重量，竟然讓他下意識覺得並不討厭，甚至透著一種奇異的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