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
抱著這龍人少年才走了一小段路,你的胳膊就開始發酸。其實一開始,你純粹只是想耍個帥,展現一下強者的從容。
可現在,頂著懷裡這隻大鳥依人的龍人少年那雙亮晶晶的星星眼,你是丟也不是,放也不是,整個人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你繃住表情,試圖維持住最後的高人風範,沉聲問道:「所以,到底怎麼躲過那個誰?」
龍人少年無辜地撓了撓臉,語氣輕快得令人髮指:「大王,現在沒辦法了誒。」
你愣住了。
「……什麼?」
「本來的辦法,是讓大王去命令那個四腳蛇帶我們逃跑呀,他身上有個特別厲害的神器……」他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補充,「但是現在大王你把他打倒了,好像就不行了。要不,我們回去?」
你感覺血壓瞬間飆升到了天靈蓋:「那你剛才回答得那麼乾脆幹嘛?!」
龍人少年委屈巴巴地看著你,小聲嘟囔:「我沒想那麼多嘛……」
「呵呵,我早就知道這個蠢貨根本沒有好辦法。」就在這時,他體內的龍兄陰惻惻地開口,精準地補了一刀馬後炮。
你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更大了。
你就不該指望這個腦袋空空的蠢毛!你深吸一口氣,兩手一拋,毫不留情地把他甩到了地上。
虧你還這麼用心救他一命!
此刻你甚至無力吐槽,只覺得心累。
難道只能再把識海里的天道叫醒嗎?
不行,再不想想辦法,等問蒼恢復了追上來,你就要丟大臉了。
面子不能丟。
你咬咬牙,開始緊急動用你的小腦瓜。
就在這時,地上的龍人少年怯生生地開口:「不然……我們先自己回萬魔殿?」
你下意識就想狠狠給他來一腳,但腳剛抬起,你又猛地頓住了。
對啊。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等祟那個傢伙找過來,一定想不到你已經躲到了他的大本營里。
雖然這也是病急亂投醫,但你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最重要的是你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可一想到都是那個所謂的皇太子把你扯進這一出爛攤子,你就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臨走前,你將這滿心的火氣化作了一把真正的火。
什麼漂亮的大宮殿,你趁夜轉移走那些無辜的宮人,然後毫不猶豫地在皇太子的寢宮點了一把沖天大火。
放火時,他甚至還在裡面睡得正香呢。
說不定等祟趕到的時候,還能順便吃上一頓烤乳豬。
做完這一切,你瀟灑地離開。
龍人少年無法行走,爬也不方便,乾脆砰地一聲變成了一條威風凜凜的龍形,乖乖趴下給你當坐騎。
你翻身跨上龍背,感覺屁股有些涼,水龍就是這點不好啊。
總之!再見了,這個讓你沒過一刻安生日子的破地方。
萬魔殿。
因為這裡唯一的主人不喜燈火,所以常年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十方妖魔境以往都是各自為政,偶爾明爭暗鬥,可自從某位突然興起建了個萬魔殿,這原本還算維持著平衡互相制衡的各方妖魔之主再也不能自在地做他們的土皇帝,妖魔間亦有強弱,從前是那位對權力無甚興趣,可只要他想,他就是要做魔帝也沒人敢反對。
眾妖魔之主聚首於萬魔殿,這是三十年來的第一次。
議事殿內死寂得令人窒息,九位大妖魔面面相覷,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什麼。而真正的主人,正以極不成體統的姿態癱臥在寬大的寶座上。他臉上覆著一塊質地柔軟的布料,若有人膽敢細看,便會認出那竟是一件女子的貼身小衣。
他看似沉睡,實則正將口鼻埋於其中,貪婪而深沉地汲取著那上面殘存的氣息,仿佛那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慰藉。
良久,他才慢吞吞地抬手,將臉上的布料扯下。祟嘴裡漫不經心地叼著衣物的系帶,漆黑的眼眸懶懶掃過殿下那些在外不可一世的大妖魔們,語氣透著毫不掩飾的煩躁:「有什麼廢話就趕緊說,別浪費本座的時間。」
他黑如深淵的豎瞳緩緩掃過,那目光猶如刀鋒般充滿危險。
終於,一人顫聲打破了死寂:「稟、稟報尊上,我等前來,絕非有意驚擾尊上清修,只是……只是鱗淵境主殞命了,此事事關重大,尊上或應知曉……」
「嘖。」
祟不耐煩地咂了下舌,眉宇間儘是戾氣,「就這點破事?死就死了。」
他打了個哈欠,眼底卻沒有半分睡意:「若是只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擾我,你們是真覺得本座最近脾氣變好了?」
他聲音平靜,可殿內的妖魔之主們卻齊齊打了個寒噤。
「尊上!在下有要事稟報!」
一道突兀的聲音驟然從殿外響起,宛如天籟般砸進了這群大妖魔的心坎里。
快來!快把火力吸走!
哪怕來者是個區區人族,此刻在各位妖魔之主眼中,也簡直比親祖宗還要可愛可親。那是萬魔殿專司收集密信的部下,因辦事利落,在祟手底下向來如魚得水。
祟懶懶地掀起眼皮:「說,什麼事?」
那人族垂首低聲道:「下面傳回密信,說……曾在鱗淵境,看到有尊上的分身出沒。」
原本半垂著眼,睏乏至極的祟,動作猛地一頓,一點點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豎瞳因極度的興奮而驟然縮緊,猶如盯上獵物的凶獸:「哦?」
他攥緊了手中柔軟的小衣,連聲音都放輕了,透著一絲詭異的溫柔:「就這點消息嗎?」
人族後背瞬間一涼,卻仍死死穩住聲音:「是……」
「你真正的主子,就只讓你告訴我這個?」
人族悚然一驚,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噗嗤一聲悶響,蒼白陰狠的手爪已毫無阻礙地貫穿了他的天靈蓋。
搜魂。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了大殿,血肉橫飛間,祟隨手將那具扭曲的軀殼像垃圾般丟開。
他等這條魚餌,等得太久了。
終於,終於等到了它咬鉤的這一天。
祟低下頭,將臉頰重新貼上那件香氣已經淡薄的小衣,眼底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
他的乖乖,卿卿……
他終於,要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