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想好好做人

2026-08-02 21:36:14 作者: 一條冷酷的犬
  浮冥不能理解此刻你身上這過於強烈的情緒是什麼,可你的眼睛正全神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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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歡這種感覺,並且聽話地回答了你的問題。

  「修士,還算人嗎?」

  你的腦中嗡鳴一時,後續是怎麼回到營地的你也記不太清了。

  第二天眾人發現了那修士只剩一副皮包骨的屍體也沒人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沒人會去指責浮冥,只是又恢復了對浮冥的忌憚。

  你幾日吃不下去任何葷腥。

  這件事在這個世界只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你早該習慣了。

  這樣的話只能欺騙自己,然後化作真實的夢魘讓你不能再安然入睡。

  擺脫了觀情又能怎樣?

  你懷念正常的文明世界,可你回不去了。

  浮冥發現你的話變少了,你知道這不能怪浮冥,這是他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可你忍不住害怕他,哪怕他在你面前乖順得像是一條狗。

  你的疏遠讓他焦躁。

  魔族的天生習性讓他無法理解你,可隱約猜測到你是不喜他吃修士肉,於是他開始有意控制自己的進食。

  這無異於反抗本能,但他忍住了。

  在夜裡你深陷夢魘的時候,他總是一動不動地守著你。

  你躲避他的靠近,但這個傢伙竟然學會了在你入睡時偷偷舔食你因為噩夢流下的眼淚。

  魔族是沒有眼淚的,他嘗到你咸澀發苦的味道,可不知道為何心中卻不由自主生出了滿足感。於是把這當作自己新的食物。

  他不記得曾經在哪裡聽到過,人族的眼淚只會為了重要的事物落下。

  一想到,這些淚水都由他而來,不管源頭是喜愛或是厭惡,他就壓抑不住地欣喜若狂。

  就像你發現他吃肉那天夜裡,睡夢中止不住的崩潰落淚時。他也是像這樣捧著你的臉如同品嘗瓊漿玉液一樣痴痴舔了個乾淨。

  你太美味了,浮冥只想守著你到死才好,甚至忘記一開始你就沒打算過帶他回去。


  即將到達仙帝都城之前,你趁著凌晨便悄悄一個人提前離開了,沒有告別。

  你認為沒有必要,甚至留了一小袋靈石給他,已經是自己仁至義盡了。

  但你還是低估了這隻魔族的難纏程度,他竟然追了上來。

  他只是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你,你只覺得這傢伙像鬼一樣難纏,可不管你是辱罵還是動手驅趕,他都會再次跟上來。

  你試圖跟他商量,可這傢伙突然又變得聽不懂人話一樣,你說什麼也勸不走他。

  你該怎麼辦?

  甚至有次夜裡突然醒來,你發現浮冥就趴伏在你身旁,像條垂涎的餓狼般一眨不眨地看著你。

  你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閉上眼睛裝睡,可他的視線一直如有實質地粘在你身上。

  你不敢細想他那眼神到底意味著什麼,只覺得反胃。

  趕不走也殺不了他,你對自己有準確的認知。

  硬著頭皮在帝都待了一段時間,你決心甩掉他。去新的地方絕不能帶上這條尾巴。

  浮冥聽說過人族喜歡追求美麗的皮囊,不少他的同族都被人族專門買去和他們交配。

  浮冥認知里自己並不醜陋,甚至被奴隸販子跟人推介過不少次他長得有多出色,只是那些買走他的人對他不僅做不了什麼,反而都進了他的肚子。

  比起交配,浮冥對飽腹更感興趣。

  可他要留在你身邊,難道只能靠這種方法了嗎?

  但一想到是和你做那種事,他並不牴觸,甚至會想到如果日日夜夜把他的種子都灌進你的巢中,你是不是就不會再丟下他了?

  仙帝都城又名朝天城,這裡離仙帝居所的長生宮只有一道千階雲梯的距離。

  在這離天最近的城中,凡俗妄求長生,同樣也沒有修士不嚮往長生宮。

  而朝天城有此命名的原因卻不僅因於此,此處是萬仙盟的中心,也是鎮壓北境無數妖魔魍魎的大陣中心。

  那些上古的妖魔不同於如今可以輕易被人族修士捕獲的普通妖物魔獸,一旦陣毀,只安穩了不過萬年的北域被傾覆也只是朝夕之間。


  而能成功鎮守住兇惡的怪物則要歸於與城池同名的那把朝天劍。

  萬仙盟勾連縱橫數萬萬計的城池守衛大陣,都以它為絕對的陣眼中心。

  此界傳聞,萬年前,妖魔之禍亂世,有一人通過苦修得道飛升,登神當日卻自斬神格,義無反顧祭劍守陣,換後世太平。

  那這位救世英傑還活著嗎?

  人世滄桑,已過萬年,在朝天城臨近的百丈深淵之下,只有一具枯骨。

  而朝天城中,有一白衣劍客穿過人流,眾人與祂擦肩而過,但是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祂。

  祂就像是一縷漂游於世的孤魂,只偶爾停駐,空茫茫的雙眼掃過紅塵眾生,然後又繼續踽踽獨行。

  路旁有坐在酒樓里的修士談起這座城池的傳說,聽到的人也都紛紛嗤笑出聲。

  世上哪會有那種蠢物呢?若真的存在這樣一個人,仙帝為何不曾為他著書,眾生為何無人為他塑像,只有這麼個虛無縹緲的假故事。

  若真有這麼個人呢?有人追問。

  那能說什麼?當然是死得好咯,有人嬉笑。

  唉,笑談罷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上有雨落下,熱鬧的城池裡到處都是行人在匆忙趕路避雨,只有白衣劍客停下了腳步,任雨落在身上,祂抬頭看著天,灰藍色的眼瞳望著穹頂。

  祂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只是存在著,等待終會徹底消散的那一日。

  「喂!」

  聽到呼喊的聲音時祂並沒有反應,因為沒人能看見祂,又怎麼會有人在叫他呢?

  「你是在裝聽不見嗎,我叫你呢!」

  誰曾想那道聲音卻突然更大了,一把竹傘闖入祂的眼中,遮替了祂注視的天幕,也擋下落在祂身上那些無窮無盡的雨。

  祂終於低下頭,看見你。

  你好不容易一個人出來一次,就看到這個男人傻傻地站在路中間淋雨,可你總不能做到視而不見,於是還是跑過來為他撐了一把傘。

  不知是不是眼裡進了雨水,你看不清這人的臉,只有滿目模糊。

  「算了,我只是想說不要站在這淋雨了,你不知道有些喜水的魔獸最喜歡這種時候在街上亂晃嗎?一不小心待會兒你就成人家的晚飯了。」

  你沒忍住多嘴了幾句。

  但這人就那麼聽你說著,半天一句也沒理。

  你有些無語,該不會是精神有問題吧?

  但你只有一把傘,這裡離你的客棧挺近的,你可以把傘給他,可這把傘還挺貴的,不能白給。

  想了想,你又問了一句:「傘給你,五塊靈石跟你換要不要?」

  他還是不說話,只傻站著。

  「你是不要還是沒有靈石?」

  「……」

  你累了,乾脆直接把傘塞到了他手裡。

  「就當借你了,名字呢?名字總有吧,你告訴我你住哪裡,我到時候自己去拿傘。」

  又是一片無聲寂靜。

  你乾笑一聲,然後把外套脫下披在頭頂跑進了雨里。

  在雨中走了很遠,你才隱約聽到有一個聲音乘風從背後傳來。

  輕飄飄的落進你的耳中。

  「朝暮雪。」

  你奇怪地回過頭,那裡已經連傘帶人沒了任何蹤影。

  真倒霉,碰到騙傘的了。

  若說北方妖魔鼎盛,那南邊最多的便是各種魂靈精怪,太徽宮的御靈之術與北方的御獸之術齊名。

  而在太徽宮的禁地深處,惡魂窟中則關押著數不勝數的凶靈。

  此處與死地無異。

  很少有人進去了還能活著出來。

  這是觀情被關進這裡的第二百零一天。

  他沒有死,也沒有瘋。

  看在那點血脈之情上,太徽宮宮主好歹給他接了骨才把他丟進來。

  沒有殘廢對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幫助。

  靠著逆行道法,他毫無悔改地在惡魂窟中繼續修著邪術。

  這一次他甚至可以不用嚼自己的靈肉。這裡有取之不竭的大把靈材。

  靠著煉化凶靈,他的修為突飛猛進。

  幽暗的洞窟深處,觀情盤坐著,許久未修剪的頭髮已然長得像藤蔓一樣撲落了滿地。

  少年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用絳紫絲絛為自己編發。

  「可惜沒有花。」

  這樣就不美了,你不會喜歡的。

  想到這裡,他就不安地咬住了指尖,因為過於用力,絲絲的血滲出染紅他的唇瓣。

  「囗囗……我的囗囗你會嫌棄我嗎?」

  他自言自語地喃喃。

  但很快他就高興了起來,「沒關係,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紫衣少年臉上帶著迷戀的笑,用仍帶著血的指尖憑空描摹著什麼。

  「呵呵,真可憐啊,堂堂少宮主只能在這裡痴人做夢。」

  有一道尖利嘶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同腐食烏鴉一般發出難聽的嘲笑聲。

  觀情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下來。

  「住嘴!老東西!」

  他看向這漆黑到不見五指的洞窟另一角,驀地點點螢火照亮那裡。

  比觀情還要更高大的一具身影坐在那裡。

  男人披著寬大到空蕩蕩的破敗長袍,有一副和觀情長相相似的絕色臉皮。

  可惜,只有一邊,當他將整張臉展露時,就會發現他的另外半張臉只剩下駭人的白骨。

  「就這樣和長輩說話嗎?你和阿姐一樣討人厭呢。」

  說是被冒犯,男人卻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

  「按理來說,你該叫我父親才是吧?」

  觀情死死地看向他。

  「畢竟,你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觀寂生大笑起來,又指著觀情諷刺出聲。

  「虧你叫了那傢伙那麼多年母親,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她那麼厭惡你,結果沒想到其實只是因為你不過就是一團拿我身上爛肉加她的血造出來的怪物而已。」

  「好孩子好孩子,來,乖乖叫聲爹吧!」

  「去死去死!」

  成功被他激怒的觀情吼出了聲,漂亮的臉蛋瞬間扭曲,而更可怖的是,那張臉竟然真的就此崩壞了,無數紫青色的血肉藤蔓從他裂開的眼眶和嘴中洶湧而出,可這副猙獰的樣子維持了不過幾息,他就驚恐地捂住臉。

  「不可以不可以,她不會喜歡的。」

  救救我吧■■,如果沒有你,我真的快要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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