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接受了現代教育的人,你的三觀雖然已經在異世磋磨得底線很低了,可看到這樣反人類的東西還是會忍不住害怕和反感。
這裡和地獄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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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魔族人就和牲口一樣用鏈子拴在路邊,沒有籠子,他們的脖子上都佩戴著馴服那些大型危險魔獸才會用的特製鐐銬,你親眼看到有一個魔族試圖嘶吼反抗,然後就被鐐銬絞斷了脖子。
而他身旁的徒隸販子只是嘖了一聲,把他的殘屍隨手拋給了其他的奴隸們,然後他那些看起來已經飢腸轆轆的同族們便迫不及待地一擁而上……
你趕緊移開了視線,慶幸自己來之前沒有吃東西。
那股反胃的感覺讓你一直按著小腹。
你強撐著欺騙自己這只是一場逼真的VR電影,一切都是假的,勉強走到了一家至少沒有那麼多血污的攤子前。
攤子老闆長著一張像白麵團的有福相,他笑眯眯地迎過來,問你是不是看中了哪個貨物。
你不敢細看,只瞥了一眼像狗一樣在附近趴了一圈的魔族,隨手指了指。
攤子老闆便拽著鏈子把那位魔族徒隸拖到你面前讓你驗貨。
是個黑髮的雄性魔族,他裸露的身上密布著猙獰的疤痕,有些還在源源不斷地滲血,這些徒隸連一件衣服都沒有。
你聽到老闆絮絮道:「客人您可真有眼光,這件貨可是我們這的壓箱貨,有天魔的修為當初抓它廢了不少力氣,要是拿他那身魔骨煉丹絕對值一大筆啊。或者客人您缺個用具,」老闆賊兮兮地笑了笑,一腳踹上那魔族的脊骨,迫使他對著你敞開雙腿。
「您瞧瞧,魔族的玩意兒……」
你趕緊打斷了他。
「說價錢就行了。」
老闆笑得更歡,說看你是新客願意給你打個折,那價格也不低,你沒有討價還價,一想到自己在買的是什麼,就怎麼也做不到在本人面前商議他的價格。
拿到徒隸契約,你被老闆宰了一大筆靈石,走之前老闆把那特製鎖鏈交給你,還特意說不用當魔寵一樣小心著養,魔族耐活得很。
你聽的頭皮發麻,趕緊帶著買來的這傢伙離開了。
直到走出那裡,你都沒有認真看過自己買下的這隻魔族,你的良心讓你備受折磨,第一件事就是給這傢伙買了件衣服。
因為這事你還被老闆當成了怪人,似乎給魔族徒隸買衣服有多不可思議一般。
你把衣服塞給那魔族徒隸讓他去換上,沒想到那傢伙卻像聽不懂一樣,只是木愣愣站在原地。因為不適一直不願意看他的你才終於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魔族與人族外表相近,你買來的這徒隸也不醜陋,哪怕蓬頭垢面,血垢之下也能看出他有著一張艷麗的出色皮囊。
他看著和觀情差不多大,也只是個少年。
魔族的紅眸里沒有什麼神采,就那樣空茫茫地望著你,你莫名覺得他像一朵獨開的頹麗薔薇。
野蠻地生長在那裡,歷經風雨摧折,於是衰敗地垂落著。
你生出一些不忍。
契約就在袖子裡,你完全可以不用和他說話,只用主僕契約強行操控就行了。
可你望著那雙眼睛,想起在異世同樣飽受折磨的自己,你不願意在這裡,找不到留下意義。
而這空心的少年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引起了你的共鳴。
你可憐他。
於是最後你嘆了口氣,朝他伸出手。
「跟我來吧。」
到底誰才是主人,你給魔族少年稍微打理了一下,好在他還是聽得懂人話,你說把手抬起來伸進袖子的這種話他還是聽得懂的。
穿上衣服好歹是有了幾分人樣。
你沒有特地去善待他,給他衣服,帶他吃了一頓飯,卻也沒有任何解開他鎖鏈的想法。
你同樣沒有問他的名字。
一層冷漠的偽裝隔絕你的善心,魔族少年至始至終也沒有說什麼,像個木偶人一樣任你安排。
直到兌換了靈石,你才終於真正鬆了口氣。
還是有錢踏實,因為心情好,你又給跟在你身後的傢伙買了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鮮紅長刀,做工劣質,可以說是中看不中用,但興之所至就買了。
少年捧著刀,他沒有看自己擁有的第一樣武器。
而是凝望著你的背影。
可你沒有看他的表情,已經一邊吃著當地的特色小吃在前頭走了。
你並不在意他會不會跟上來。
你不回頭,他握緊了刀,沉沉地邁步跟了上去。
如果從這個角度,他可以輕而易舉將你劈成兩半。
少年不帶感情的計算著。
讓如此弱小的你,做他的主人?
他想起那位徒隸販子趁你不注意時給他下達的命令。
「把那女人殺了,錢和屍體都帶回來。」
浮冥沒有表露出任何意圖。
你已經拿到了靈石,而接下來,你打算找個小城過上安穩的生活,苟起來慢慢修煉。
而這個計劃里,顯然不包括帶上一個危險的魔族。
你沒有養猛獸的計劃,也不想當奴隸主。
至於安全,與其讓人保護,不如完全遠離任何危險源。
但也不能就這麼把他放生了,說不定轉頭被發現魔族身份又被抓走賣了。
還是得從根本解決。
你撫上胸口,那顆眼珠正顫抖著。
你的腦子裡冒出了一個瘋狂的計劃。
如果被發現,那就徹底完蛋了。
但是仔細想了想,你發現竟然真的能做到。
雖然只是一個凡人,但你可以做到。
「你想徹底自由嗎?」
浮冥聽到你的話時並沒有理解你的意思。
而你對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再近一點。
他遵從了主人的命令,將高了你一個頭多的身子低下來,卑微地屈膝湊到你身前。
聽完你的計劃,浮冥那無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波瀾。
這是一個機會。
雖然你看上去沒有多少修為,可能還不如一隻金丹期的羽獸。
他幼年時常獵下這類孱弱的小東西,捧在手裡,然後笑著撕下它們自由的翅膀。
這是浮冥最喜歡的遊戲。
魔族天性嗜殺,沒有同族異族的分別,只有強與弱,哪怕是同族,只要弱小,也只能算低級獵物。
同樣因為弱小,他被人族修士抓走變成奴隸,這也是理所當然。
浮冥認為自己沒有任何怨言,他沉默的忍受著。堅持無意義地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就像現在,他擁有了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
或許這是命運的眷顧。
不庸城的魔族徒隸生意是見不得光的,魔族雖然對同族沒有多少憐憫之情,可他們同樣在乎尊嚴,強者的臉面,不庸城這段時間門戶大開,其中也有不少大魔路徑此地後停下休息。
在你能打聽到的其中最惹不起的一位,就是魔帝麾下的大將軍青焰。
因為曾經有過一段淪落為徒隸的生活。他最為痛恨徒隸買賣這樣的生意。
而你要做的,就是把不庸城努力藏起來的骯髒東西揭露給他看。
告小狀這種事情你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你花了又一筆不菲的靈石買到了他落腳處的位置。
青焰最愛看鬥武,甚至專門在自己的住處門口設了一座生死擂。
只要贏到最後,就可以得到他的獎賞。
你給了浮冥選擇,畢竟如果他輸了,那就只有死的結局。
可他聽到你的話時卻第一次打破面上那層死氣沉沉露出了一個野性的笑來。
你才發現他嘴裡竟然是滿口利齒。
他只是微裂開嘴,可那些森白的牙在你看來格外寒光閃爍。
「我無悔。」
這是他對你說的第一句話。
你默了默,還是咬牙拿出了自己的壓箱寶,本來是打算留著生死攸關的時候用的。
這是你之前帶著觀情逃跑時,他給你的從某個敵人屍體裡挖出來的一顆命玉,後來從別人口中得知,這是高階修士的命核,這玩意兒甚至可以擋一次雷劫。
你給了浮冥,當做自己的賭資。
算是你為數不多的善良了。
浮冥那雙幽幽的紅眼睛落在這顆命玉上,只看了一眼,又回到你身上。
「為什麼?」
你沒有回答,只是繃著臉,把命玉放進他手心。
剛想收回手,這傢伙卻在你即將抽離時猛地攥住你的手掌。
你嚇了一跳,剛想問他要幹什麼,然後就看到這傢伙低下頭,將額心貼在了你的手背上。
他低語了一句你聽不懂的語言估計是魔語之類的東西。那副垂下眼睫的樣子,竟然詭異的有幾分虔誠。
魔族沒有忠誠這種東西,但是他們遵從誓約。
浮冥已起誓,此刻開始你們便是不會背叛彼此的盟友。
他上了生死擂。
你想過,不管他是死是活,你都不會吃虧,可還是有些擔心,或許是因為這個魔族少年到底是讓你有了憐憫。
你對野草一樣堅韌的東西總是不由矚目。
生死擂持續到深夜。
你等到太晚,差點以為他已經死在了裡面。
直到天際泛起白光,魔族將軍的住處里才有一道血色身影緩步走出來。
你快步上前,而那整整廝殺了一夜的少年正透過眼前模糊的血色看向你。
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族,如此弱小,可按照你說的,他真的做到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他抬起手,隔著一段距離勾畫過你臉部的輪廓。
「主人,我名浮冥。」
你卻只想著這一切終於已經了結了,見他沒什麼事,你將隨身帶著的契約書拿給他。
「不必叫我主人,從現在開始,你已經自由了。」
你對他露出一個笑。
浮冥卻像是被灼傷了一樣捂住了眼睛。
他只覺得有股熱流徹底滿脹了他的心臟,讓他不由自主困惑此刻這不知名的在心臟中沸騰叫囂的情感是什麼?
浮冥遲鈍的五感開始自主工作,讓他不由自主注意起你的目光,溫度,任何細微的動作,還有莫名讓他覺得有些聞不夠的氣息。
而就在這時,他又聽到了你的下一句話。
「既然你的事情已經得到解決了,那我們就此別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