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宿舍樓下的時候，天已經有點黑了。
墨瑤靠在車門上給霍知知發了條消息。
「下來吧，我在樓下。」
過了大概兩分鐘，宿舍樓的窗戶里探出兩個腦袋。
宋小棠在左邊，秦野在右邊，兩個人就盯著樓下的墨瑤。
墨瑤抬頭看了她們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兩個腦袋同時縮了回去。
然後窗戶里傳來宋小棠的尖叫，在樓下都聽得清清楚楚。
「啊啊啊學姐真的來了！知知你快點！別讓人家等！」
又過了五分鐘，霍知知才從宿舍樓門口出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羽絨服裹得圓滾滾的，圍巾繞了好幾圈，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紫色眼睛。
身後還跟著三個「尾巴」。
墨瑤站直了，看著霍知知小跑到她面前，鼻尖凍得通紅。
「學姐，你真的來了。」
「你說要的。」墨瑤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然後抬頭看向她身後的三個人。
宋小棠立刻立正站好，臉上堆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墨瑤學姐好！謝謝你的彩妝！我會好好用的！」
秦野也跟著點頭：「巧克力很好吃！謝謝學姐！」
沈書言微微鞠了個躬：「書很珍貴，非常感謝。」
墨瑤看著她們三個，嘴角彎了一下：「不客氣，謝謝你們照顧知知。」
霍知知的臉頰有點紅，她拽了拽墨瑤的袖子，小聲說：「學姐，我們走吧……」
墨瑤笑了一聲，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讓霍知知坐進去，然後轉頭對三個人說：「改天請你們吃飯。」
「好嘞！學姐慢走！」宋小棠揮手的頻率快得能起飛。
車開出去之後，霍知知把圍巾往下拉了拉，終於露出整張臉。
她的臉頰還是紅的，分不清是凍的還是羞的。
「學姐……我們……今晚就要同居了嗎？」
「對啊。」墨瑤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自然地搭在霍知知的手背上，「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
霍知知低頭看著墨瑤修長的手指，悄悄翻過來，五指穿過她的指縫，握住。
「學姐，我們去哪？」
「先吃飯。」墨瑤捏了捏她的手，「你被審問了一下午，肯定餓了。」
霍知知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叫了一聲。
車裡安靜了兩秒。
墨瑤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許笑！」霍知知捂住臉，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到了餐廳，墨瑤點了一桌子菜。
霍知知看著一盤一盤端上來的菜，眼睛越瞪越大。
「學姐，太多了……我們兩個人吃不完的。」
「吃不完打包。」墨瑤把一塊糖醋排骨夾到她碗裡，「你先吃，看你瘦的。」
霍知知夾起排骨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
墨瑤端著茶杯，看著她吃，自己幾乎沒怎麼動筷子。
「學姐你不吃嗎？」
「吃。」墨瑤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條斯理地嚼著，目光還是落在霍知知身上。
霍知知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頭猛扒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墨瑤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葉雨筱發來的消息。
「我剛才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你確定你不會再犯病把人家關起來吧？」
墨瑤的嘴角抽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回過去：
「不會。」
葉雨筱秒回：「你發誓。」
「我發誓。」
「發毒誓。」
「……毒誓。」
「行，我截圖了。你要是再犯，我就把截圖列印出來貼你臉上。」
墨瑤看著那條消息，無奈地笑了一聲，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是雨筱學姐吧？」霍知知好奇地看著她。
「嗯，她讓我好好對你。」
霍知知的臉又紅了，低頭繼續扒飯。
吃完飯出來，外面已經完全黑了。
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人行道上。
冷風比白天更刺骨，霍知知剛出旋轉門就被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墨瑤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然後牽起她的手，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
「學姐，我們走走好不好？」
「好。」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霍知知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踩在人行道的磚縫上。
然後她忽然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墨瑤。
「學姐，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
「你身體裡的那個姐姐……她真的走了嗎？」
墨瑤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路燈，橘黃色的光落在霍知知的臉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走了。」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不會再回來了。」
霍知知看著她，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心疼。
她握緊了墨瑤的手，沒有說話。
墨瑤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不用擔心，我現在很好。」
「那你會不會想她？」
墨瑤沉默了一會兒。
「會吧。」她的聲音很輕，「畢竟她陪了我那麼多年。但她走的時候說，有人替她陪我了。所以……」
她捏了捏霍知知的手，「你可得好好陪我。」
霍知知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沒有哭。
她踮起腳尖，在墨瑤的嘴角親了一下。
「我會的，學姐。」
墨瑤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了下去。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融進夜色里。
……
回到別墅的時候，霍知知困得已經眼皮打架了。
她在車上就睡著了，到了之後被墨瑤輕輕搖醒，迷迷糊糊地被牽進屋裡。
「先洗澡。」墨瑤把睡衣塞進她手裡。
霍知知抱著睡衣，迷迷糊糊地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折回來，一頭撞進墨瑤懷裡，把臉埋在她胸口蹭了蹭。
「學姐……」
「嗯？」
「晚安。」
墨瑤低頭在她發頂上親了一下：「還沒洗澡呢，洗完再睡。」
霍知知「嗯」了一聲，但人還掛在她身上，一動不動。
墨瑤無奈地笑了一聲，直接把她打橫抱起來，往浴室走去。
「既然你這麼困，那我就幫你洗吧。」
霍知知瞬間清醒了，掙扎著要從她懷裡跳下來：「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洗！」
「晚了。」
浴室的門在身後關上了。
「那裡你別碰！嗚嗚！」
「我自己來！求你了學姐……」
「嗚嗚嗚……你爾多隆嗎？！」
水聲嘩嘩響了很久，中間夾雜著霍知知斷斷續續的抗議聲和墨瑤低低的笑聲。
最後霍知知是被浴巾裹著抱出來的，臉都紅透了。
她縮在墨瑤懷裡，連耳朵尖都在冒熱氣。
「你……你說話不算數……說好只是洗澡的……」
「我就是在幫你洗澡啊，我又沒做別的。」
墨瑤把她放到床上，用被子把她蓋住，然後自己也躺進去，從身後抱住她。
霍知知哼了一聲，但還是往她懷裡縮了縮，把後背貼在她胸口。
「學姐。」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鬆餅。」
墨瑤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嘴角彎起來。
「好。」
「還要加草莓。」
「好。」
「還有奶油。」
「好。」
霍知知轉過來窩在墨瑤懷裡，掰著手指頭又加了一條。
「還要加蜂蜜，就是上次那種，淋在鬆餅上面會流下來的那種。」
「好。」
墨瑤的下巴擱在她發頂上，聲音懶懶的，帶著一絲剛洗完澡的沙啞。
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霍知知銀白色的發尾，纏一圈，又鬆開。
霍知知滿足地嘆了口氣，往她懷裡又拱了拱，鼻尖蹭著她的鎖骨。
「還有嗎？」墨瑤問。
「嗯……暫時沒有了。」
墨瑤沒說話。
霍知知感覺到繞著自己頭髮的那隻手停住了，然後慢慢地滑到她的後頸上，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小塊皮膚。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但霍知知的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繃緊了。
完……完辣！
「那……」墨瑤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知知的要求我都滿足了，知知能不能也滿足我一下？」
霍知知的困意瞬間消散了百分之八十，瞬間就清醒了。
她猛地從墨瑤懷裡抬起頭，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突然不想吃鬆餅了。」
「嗯？」墨瑤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那個笑容在昏暗的床頭燈光里顯得格外危險。
「剛才不是說得好好的嗎？草莓，奶油，蜂蜜，我都記著呢。」
「不……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我現在只想睡覺。」
霍知知一邊說一邊扭過身子想往旁邊縮，但墨瑤的手臂還箍著她的腰。
她縮了不到十厘米就被拉了回來。
「有點晚哦知知。」
墨瑤翻了個身，把小兔子按在下面。
紅色的長髮垂下來，掃在霍知知的臉頰上，癢得她偏過頭去。
但墨瑤伸手捧住她的臉，把她的腦袋又正了回來。
那雙紅色的眼睛裡盛著笑意和某種霍知知再熟悉不過的光，看得她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嗚嗚嗚，不要啊！！」
霍知知的求饒被堵了回去。
臥室的燈被伸手按滅了，只剩下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一線月光。
被子被踢得亂七八糟，半截垂在床沿外面晃蕩。
「學姐……學姐你慢點……」
墨瑤沒有回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吃鬆餅了還不行嗎！」
床墊輕輕響了一聲，然後霍知知的聲音就變成了一聲悶在枕頭裡長長的嗚咽和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