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主任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在文靜姝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語氣裡帶著點好奇：「你就是文靜姝？」
文靜姝點了點頭，不卑不亢：「王副主任您好。」
「你的名字我可聽過不止一回了。」
王副主任往旁邊走了兩步，避開了門市部門口進進出出的顧客，聲音壓低了幾分。
「那三封表揚信，供銷社系統里可是傳遍了。外交部、商業部、外貿部同時表揚同一個人，這事兒在咱們禾省供銷社系統里還是頭一回。當時省里還專門開會討論過，說你這種人才應該好好培養。」
文靜姝心裡」嚯」了一聲，她客氣了一句：「王副主任您過獎了，那些都是組織上的鼓勵，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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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主任繼續說：」而且我聽說你後來還幫風市解決了中藥短缺的問題？北還有前段時間河市的海鮮，也是你牽頭對接的？」
王副主任沒等著她接話，語氣認真了幾分：「文靜姝同志，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供銷社系統最缺的就是你這樣能跑、能幹、能搞到貨的年輕人。現在的年輕人，有的嘴皮子利索，幹活不行；有的幹活還行，腦子不夠活泛。你兩樣都占了，不容易。」
文靜姝被他這一通誇得不太好意思，但也沒矯情地「哎呀沒有沒有」，只是笑著說：「王副主任，您這麼誇我，我以後可就有壓力了。」
王副主任被她這話逗得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李主任：「老李，你們風市撿到寶了。現在供銷社系統里，能幹事的人不少，但能主動開拓新渠道、還能把事干成的人，不多。你們風市能留住這種人才，是你們的本事。這種人才，該提拔提拔，該重用重用，別等別的單位挖走了再後悔。」
李主任連連點頭，嘴上的笑容已經壓不住了：」王副主任您說得對，靜姝同志來了以後，我們全市物資水平確實上了一個小台階。我們……」
」不是小台階。」王副主任打斷他，語氣篤定，」是大台階。你想想，哪一樣不是老百姓正需要的？這些東西讓櫃檯上有了貨，老百姓就能買到東西，供銷社的口碑自然就上來了。你們風市光看櫃檯就知道今年成績差不了。」
李主任的嘴角已經咧到耳朵根了：」王副主任您這話說得我們都不好意思了。」
文靜姝站在旁邊聽著兩位領導一唱一和，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那個小人已經在瘋狂點頭了。
王副主任轉過頭看著文靜姝：」文靜姝同志，你既然有這個能力，那就好好干。現在供銷社系統最缺的就是你這樣能做事、能開拓、能解決問題的年輕人。有什麼困難，直接跟李主任說，他解決不了的，讓他往省里報。該提拔提拔，該重用重用，不能埋沒人才。」
文靜姝聽到這話，心裡那個小人已經開始轉圈圈了，但面上還是穩當得很：」王副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王副主任點了點頭：」你好好干，省里都看著呢。以後有機會，去省里參加培訓或者學習，多跟兄弟單位交流交流。」
文靜姝心裡一動，這是省里的領導在給她遞橄欖枝了。
能去省里培訓學習，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進入省供銷社系統的視野，意味著有機會往更高的層面走。
她笑著點了點頭：」王副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給咱們省供銷社丟臉。」
王副主任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向李主任：」行了，你也別站著了，帶我去會議室坐坐。還有幾個人去縣裡檢查了，一會兒也該回來了，咱們這麼多人在這兒堵著，影響老百姓買東西。」
李主任趕緊側身帶路：」王副主任您這邊請！會議室在二樓，早就收拾好了！」
文靜姝跟在隊伍後面，看著李主任和趙副主任陪著王副主任往辦公樓的方向走，心裡那根弦終於稍微鬆了一點。
王副主任這趟檢查，看起來是來」突擊」的，但態度還算溫和，沒有抓小辮子。
不過不能因為領導態度好就掉以輕心，萬一去縣裡的那幾個人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情況，那就前功盡棄了。
她跟到會議室門口就自覺地停住了腳步，這種場合，她進去就是湊數，不如在外面等著接應。
但李主任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沖她招了招手：」靜姝同志，你也進來。」
文靜姝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了進去。
李主任把王副主任讓到主位上坐下，又招呼其他人落座，趙副主任在旁邊張羅著讓秘書科的小伙子們倒茶。
文靜姝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安靜地看著。
王副主任接過茶杯：」今天突然過來，沒有提前打招呼，主要是想看看你們市供銷社最真實的運行情況。老李，你這邊的反應速度確實夠快，調撥物資都已經上櫃檯了，這一點值得肯定。」
王副主任目光在文靜姝身上停了一下：」老李，你們業務科這個自行採購的思路是對的。省里每年調撥的物資就那麼多，分到各市以後，缺口還是很大。如果你們能自己想辦法補充，那老百姓的菜籃子就能更豐富一些。」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小伙子探進半個腦袋：」李主任，去縣裡檢查的省里同志們回來了。」
王副主任放下茶杯：」讓他們進來吧。」
門被推開，三個年輕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進門先沖王副主任點了點頭：」王副主任，我們去清平縣和清玉縣的兩個門市部看過了，情況還不錯。調撥物資都已經上櫃檯了，品類齊全，擺放整齊。沒有發現積壓或者閒置的情況。」
王副主任聽完，點了點頭，又看向李主任：「老李，看來你們風市下面的縣也還行，沒給你丟人。」
李主任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他悄悄在褲腿上擦了一下手心——沒汗，但他總覺得應該出點汗才算應景。
李主任臉上還是保持著鎮定：」王副主任您放心，全市各縣的物資調撥我們都有統一安排，不會出現哪個縣斷供的情況。您要是有時間，去下面縣裡也看看也行，我這邊安排車。」
王副主任擺了擺手：」今天就不跑了，時間不夠。」
王副主任又看向年輕人：」就沒有什麼不到位的地方？」
那年輕人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有一個小問題，清玉縣門市部的櫃員服務態度不夠熱情。我們在門口站了大概十分鐘，那位大姐只顧著跟旁邊的人聊天，差點沒發現我們是來買東西的。後來我們主動問她，她才轉過頭來搭理我們。」
王副主任聽完，轉頭看了李主任一眼：」老李，這個問題不是清玉縣一家的毛病，全省供銷社的門市部都有類似的問題。櫃員服務態度確實需要提高。」
文靜姝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事放1970年，全國都這樣。
老百姓買東西排半天隊，售貨員愛搭不理的，你問多了人家還不耐煩。
供銷社系統里這種」鐵飯碗」心態太普遍了，反正不管態度好壞工資照發，誰還費心思對顧客和顏悅色？
但王副主任說得對，這確實是個問題。
物資豐富了，如果服務態度上不去，老百姓的體驗照樣好不了。
李主任趕緊點頭：」王副主任您說得對，這個問題我們平時也注意到了，下一步會重點抓服務態度。該培訓培訓，該批評批評，爭取把服務質量提上去。」
王副主任點了點頭：」行，你心裡有數就行。我也知道這東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過來的，但既然注意到了，就得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