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麼定了。」
文靜姝拍了一下膝蓋：「養雞場的前期建設資金，由市供銷社直接撥款。雞苗的事也不用擔心，市供銷社會統一採購、統一調配。建雞舍的材料同樣由市里出，不用大隊掏一分錢。」
周主任聽到這裡，已經忍不住搓手了：「文同志，那咱們什麼時候能動工？」
「等市裡的撥款到了，你們這邊隨時可以開工。」文靜姝語氣篤定，「我今天上午去了清南縣，那邊的選址也已經定了。明天我回市里以後，兩邊同時撥款，進度保持一致。」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有個區別——清南縣那邊，初期打算先養三百隻雞苗。」
劉主任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盤算什麼。
「紅旗大隊這邊，」文靜姝的目光落在方教授和宋教授身上，語氣裡帶上了考量，「因為有方教授和宋教授兩位技術骨幹，可以考慮前期就上五百隻。」
劉主任的算盤珠子在腦子裡「噼里啪啦」打起來了。
劉主任聽到」清南縣才300隻」的時候，嘴角那個壓不住的弧度已經泄露了他的心思。
他當然聽出了文靜姝話里的意思——同等條件下，專業人員決定了起步規模的大小。
要是辦好了，後面擴到一千隻、兩千隻，那清水縣供銷社的雞蛋櫃檯，就沒斷貨的時候了。
他正做美夢，文靜姝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劉主任，全市一共三個試點，每個試點的基礎條件不一樣，發展潛力也不一樣。」
」但是三個試點，進度完全一樣。誰先建成、誰先產蛋、誰的管理更規範、誰的技術更成熟，市里都會逐月記錄。後續第二批推廣的時候，可能會根據第一期的成績來決定各隊能分到多少資源。」
她放下茶杯：」清南縣那邊也是第一期的試點，市里一視同仁，手把手幫扶。如果到時候紅旗大隊的成績排在後面，那確實有點可惜。」
劉主任聽懂了。
這不是文靜姝在施壓，是在告訴他——清水縣和清南縣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起步一樣，市里給的扶持一樣，唯一不一樣的，是他們有兩位專業教授。
如果這樣還跑不過別人，那別怪市里不給他們臉。
這話不重，但聽在劉主任耳朵里，分量實打實的。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認真勁兒：」文副科長您放心，清水縣這邊絕對不拖後腿。政策上的事，縣供銷社全力支持；幹部那邊我去做動員；技術上的事，方教授和宋教授說了算，誰都不能干涉。清水縣供銷社會全力配合紅旗大隊的養雞場建設。從平地到建雞舍到進雞苗，每一個環節我們都會盯著。保證不拖後腿。」
周主任也在旁邊表態：」公社這邊也全力支持。需要協調人力、物力，隨時開口。」
錢大柱站在旁邊，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了，只是「嘿嘿嘿」地笑，兩隻手搓得比剛才還快。
文靜姝看著三個人這副「我們一定好好干」的樣子，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那個小人已經在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既讓兩個教授站住了腳，也給縣裡壓了擔子，還讓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機會是靠自己努力爭來的」。
「對了，我還有一個小建議。」
三個人齊刷刷地看著她。
「養雞場建好以後，建議讓方教授和宋教授直接搬到養雞場旁邊的房子住。一來方便他們隨時照看雞群，二來——」她看了一眼錢大柱，「也省得他們每天跑遠路，雨季天天下雨來回走，萬一摔了碰了，耽誤的是養雞場的進度。」
錢大柱趕緊點頭：「行行行！我回頭就把那邊的舊倉庫收拾出來！刷刷牆、補補瓦，保證不漏雨！」
方教授和宋教授低下了頭，眼眶再次泛紅。
文靜姝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事情就算定下來了。明天我回市里以後，會立刻安排給清水縣供銷社撥款。清南縣那邊同一天到帳，兩邊進度同步。」
文靜姝沒有多停留，她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劉主任，周主任，大隊長，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市里還有事要處理，明天撥款的事我會第一時間安排。養雞場前期建設需要的手續和文件，我會讓市供銷社統一做好，下周派人送過來。」
劉主任趕緊站起來：「文同志，都這個點兒了，在這兒吃個便飯再走吧！我已經讓食堂準備了……」
「不了不了，」文靜姝笑著擺了擺手，「今天真是趕時間，李主任那邊還等著我回去匯報情況呢。等養雞場建起來了，到時候我再來蹭飯，到那時候您可別嫌我吃得多。」
劉主任被她這話逗得哈哈大笑：「那敢情好！到時候我親自安排！」
周主任也站起來，握著文靜姝的手用力搖了搖：「文同志，你這一趟，給紅旗大隊和清水縣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事。這份情，我代表公社記下了。」
文靜姝抽回手：「周主任您別這麼說，幾位把養雞場辦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她又轉向方教授和宋教授，語氣比剛才放軟了幾分：「方教授，宋教授，我先走了。後續的事我會讓市供銷社那邊跟您二位對接，有需要隨時提。」
方教授站起來，聲音沙啞而鄭重：「文同志……你放心。」
文靜姝沖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出了大隊部。
小陳師傅已經在車旁邊等著了，正在用一塊破布擦前擋風玻璃上的灰，看見文靜姝出來：「文副科長，談完了？」
「談完了。走吧，回市里。」
文靜姝推開車門，拎起后座那個網兜，快步走到那兩名公安幹事面前。
趙幹事和王幹事正站在路邊抽菸，看見她過來，趕緊把煙掐了。
文靜姝拎著網兜走過去，語氣帶著笑意：「趙幹事，王幹事，今天麻煩你們了。這東西給你們，兩盒茶葉和兩盒綠豆糕，就是一點心意。」
趙志國趕緊擺手：「文同志，這可使不得！我們就是陪您走了一趟，哪能收您的東西！」
文靜姝早就料到他會推，把網兜直接掛在了他自行車把手上：「趙幹事，您別推。這是早上我爸交代的，他說了，您二位陪著跑了一整天，讓我務必把東西給到。他要是不這麼交代，我也不敢破這個例。您二位要是不收，回去我沒法跟我爸交差啊。」
趙志國看著她那副「你要是不收我就回去挨罵了」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掛在自己車把上的網兜，猶豫了好幾秒，終於還是鬆了口：「那……那我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文同志，您回去替我們謝謝文局長。」
「一定帶到。」文靜姝沖兩個人揮了揮手，「行了，您二位也早點回去歇著，今天辛苦了。」
她轉身回到車上，關上車門，沖小陳說了一句：「走吧，回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