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供銷社大院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昨天那一車接一車卸下來的物資，今天已經有一部分擺上了市門市部的櫃檯，另一部分正在陸續往下分發。
各縣供銷社的人一撥接一撥地來倉庫領貨，熱鬧得門衛大爺的茶杯都沒工夫端起來過。
她決定不摻和——下面有葉敏、方學文、孟林三個人盯著，後勤王姐坐鎮，亂不了。
自己上去把那堆還沒處理完的文件再捋一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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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物資台帳，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進來。」她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緊接著是周德茂那熟悉的聲音：」靜姝同志，打擾你辦公了？」
文靜姝抬頭一看，趕緊放下筆站起來：」周主任！您怎麼這個點來了？快進來坐！」
」我下午來取調撥物資，順便——」他把文件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稿紙，」這是清南縣那三個備選選址的情況說明，你要的那份材料，我給你帶來了。」
文靜姝伸手接過，低頭一看，第一沓上面用工整的鋼筆字寫著」大柳樹大隊選址說明」，翻開第一頁，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情況——地理位置、水源距離、空閒土地面積、交通情況，甚至標了畝數、坡度和日照時長。
每一條都列得清清楚楚，旁邊還畫了一張簡陋的示意圖，用鉛筆勾勒出養雞場的大致位置和周邊環境。
文靜姝看著那張示意圖，忍不住笑了一聲：」周主任，您這圖出的真詳細。」
周德茂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我找大隊長要了份草圖，自己描了一遍。怕你光看字搞不清楚地形，畫個圖直觀一些。」
文靜姝點了點頭，她把三份材料並排攤開，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周主任，您這三份材料寫得真好。該有的全有了，該說的也都沒藏著。我要打分的話，三份都能過關。」
周德茂明顯鬆了口氣，但還是追問了一句：」那……你覺得哪一處最合適？」
文靜姝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前看著都行，但光看材料和示意圖還不夠，我得親眼去看看才能定。明天我爭取去一趟清南縣，親自跑一遍這三個地方。哪個最合適，哪個差點意思，跑完就知道了。明天您方便嗎？」
周德茂一聽這話，眼睛」唰」地亮了，腰板都挺直了幾分：」方便方便！你什麼時候來都方便！我在縣城供銷社等你，你到了咱們就直接出發。三個地方離縣城都不算遠，騎自行車的話，一上午能跑完。」
文靜姝點了點頭：」那我明天一早就過去。到了清南縣先去供銷社找您，您帶我去實地轉一圈，看完三個地方心裡就有數了。」
周德茂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了：」好好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在供銷社門口等你！你到了直接進來找我，不用客氣。看完三個地方，中午別走了，去我家吃飯。你嬸子念叨你好幾次了，說你幫了清南縣這麼多忙，連頓飯都沒好好吃過。」
文靜姝正要推辭，但周德茂已經笑呵呵地把話堵了回來：「你別推！你幫清南縣搞了這麼些好事，我請頓飯你還推三阻四的，那我以後怎麼好意思再找你幫忙？再說了，曉棠那丫頭要是知道你來了沒回家吃飯，非跟我急不可。」
文靜姝看著他這副「你不答應我不走」的架勢，再想想她跟周曉棠的關係，確實也沒什麼可矯情的。
她爽快地點了點頭：「行，周主任，明天中午我就去您家蹭飯。不過您可說好了，別大魚大肉的，家常便飯就行。」
「家常便飯！保證家常！」周德茂站起來，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那我先下去領貨了，回去也好早點安排。靜姝同志，明天可一定來啊。」
兩人又說笑了幾句，周德茂站起來告辭：」行了，我不耽誤你辦公了。倉庫那邊還有調撥物資要清點，我先下去盯著。明天上午，我在清南縣供銷社等你。」
周德茂又叮囑了幾句」明天騎車慢點」」到了直接來供銷社」」別著急趕路」之類的話，這才心滿意足地拎著包出了門。
文靜姝送他到樓梯口，看著他那略顯佝僂但明顯帶著輕快步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轉身往三樓走去。
李主任辦公室的門照例大敞著。
文靜姝推門進去，看見李主任正靠在椅背上喝茶，旁邊攤著一份省里來的文件，看樣子是剛批完什麼計劃。
他抬頭看見文靜姝，放下搪瓷缸子：」靜姝同志？下午倉庫那邊忙成那樣，你不在下面盯著，來找我肯定有事。說吧。」
文靜姝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利落：「清南縣那邊三個備選地址的選址報告送過來了，我翻了一遍，覺得都還不錯，但光看材料拿不準。爭取把第三個試點直接定下來。」
文靜姝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利落：」李主任，明天我想去一趟清南縣。
清南縣那三個備選選址的材料剛才送來了，我看了，條件都不錯。
但紙上談兵不行，明天我想去清南縣實地轉一圈，看看實際情況，看完就定下來。
養雞場的事已經拖了一段了，不能再往後拖了。」
李主任聽完這話，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拍板了：」去。明天你把手頭的事放一放，專心跑清南縣。早一天定下來，早一天動工，早一天見效。」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你明天怎麼去清南縣？明天讓我的司機送你去。小陳你見過的，開車穩當，讓他跑一趟清南縣。」
文靜姝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李主任！我騎車去就行。」
」騎什麼自行車。」李主任一擺手，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明天我讓小陳開車送你去。清南縣那些土路你騎自行車根本跑不快，中午又曬，等你跑到地方，人都曬脫皮了。單位的車不用也是閒著，省得你自己受累。單位的事，該用車就用車，你別老跟我客氣。」
文靜姝張了張嘴想推辭，但李主任那表情分明寫著」這事沒商量」，她也懶得跟他爭了，笑著應了：」行，李主任，那我可就享福了。明天早上幾點出發？」
」你到了單位直接下樓就行，車在樓下等著，小陳八點之前就到。你幾點到幾點走，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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