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轉身出了採購科,順著走廊往外走。
剛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餘光瞥見牆角站著一個人。
周曉棠。
她後背靠在牆上,明顯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一看見文靜姝出來,眼睛瞬間亮了,快步迎上來。
」好你個文靜姝,你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是剛才聽採購科的人說你來了才知道的!」
」曉棠,我剛才是去李主任那邊辦正事的,想著辦完了再去找你。」
兩個人拐到樓梯拐角一處沒人的地方,文靜姝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曉棠,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說。」
周曉棠看她那副」我要說悄悄話」的架勢,也趕緊湊近了幾分:」什麼事?」
文靜姝壓低聲音:」市里批了三個養雞場試點,前進大隊是第一個。我還在選另外兩個地方。你跟我說說清南縣那邊的情況,我看合不合適。」
周曉棠的表情凝固了。
她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然後一把攥住了文靜姝的手腕,聲音帶著一種被驚喜砸懵了的顫抖:」靜姝,你說啥?清南縣?你……你選清南縣?」
文靜姝被她攥得手腕發疼,抽了抽沒抽出來,只好任由她攥著:」對,清南縣。我了解過了,那邊山多地少,老百姓日子確實緊巴巴的。我想著,要選就選一個真正需要幫扶的地方,清南縣很合適。」
周曉棠聽完,嘴唇微微張著,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文靜姝看著她那副表情:」曉棠?你咋了?」
周曉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使勁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都變了調:」靜姝,你……你是不是因為我?你是不是因為我是清南縣的,才選的清南縣?」
文靜姝早知道她會這麼想,趕緊擺手:」不是不是,我選清南縣真的不是因為人情。我是綜合考慮的,也確實覺得清南縣那邊更需要這個機會。不過我承認,我確實優先考慮了清南縣,因為我對你爸放心。他做事踏實,在清南縣威信高,能把事推起來。換了別的縣,我還不一定敢第一個放呢。」
周曉棠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又悶又堅定:」靜姝,你別騙我。我知道你就是在幫我。你從上回幫我們清南縣採購暖水瓶開始就在幫我,你一直惦記著我們清南縣。我……我什麼忙都沒幫上你,你還老想著我……」
」曉棠,你別這樣,真的不是因為你……」
」你要不是因為幫我,怎麼會把試點放清南縣?清南縣窮得連採購員都不願意去,誰會主動把試點放那兒?你別哄我了,我心裡有數。」
文靜姝看著她那副」我什麼都明白」的表情,覺得自己說什麼都是徒勞,索性放棄了辯解,嘆了口氣:」行行行,你說是就是吧。但我跟你說,這事不是光靠感情能辦成的,你回去先跟你爸通個氣,讓他心裡有個底,清南縣那邊必須拿出一份紮實的方案來,你爸那邊得親自盯著,不能掉鏈子。要是搞砸了,市里以後不會再給清南縣這種機會了。」
周曉棠連連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你放心!我爸肯定全力支持!他要是知道這事,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靜姝,我跟你說,以後你但凡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哪怕殺人放火,我周曉棠二話不說!絕對不會供出你!」
文靜姝被她這話嚇得頭皮一麻:」打住打住!大可不必,誰要殺人放火了?我合法合規干採購,不搞違法亂紀那一套。你好好干你的本職工作就行,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你可別給自己加戲,到時候真干出點啥事來我還得去公安局撈你。」
」那不行,本職工作是我應該乾的,不叫幫忙。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得另外還你人情。」
周曉棠的語氣認真得像在宣誓:」你放心,我周曉棠這輩子不會辜負你的。以後你遇到任何難處,只要用得著我,我絕不含糊。哪怕以後你落魄了、被處分了、被下放了,我也給你送飯。」
文靜姝嘴角抽了一下:」你這假設能不能往好里想?我在你心裡就這麼容易倒霉?」
」呸呸呸,我說錯話了。」周曉棠趕緊拍了兩下自己的嘴,」我是說……反正我會一直站你這邊。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抓雞我絕不攆狗。」
文靜姝看著她那副」我已經是你的嫡系部隊了」的架勢,覺得再不結束這個話題,周曉棠能當場寫一份效忠書。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把情緒收一收,這事暫時別往外說,等我那邊把前進大隊的流程走順了,清南縣的事我再跟你爸對接。你心裡有個數就行。」
周曉棠用力點頭,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我知道!我嘴嚴得很!你放心!」
」那行,我先回去了,奶奶還在家等著我吃飯呢。」
周曉棠這才鬆開她的手,擦了擦眼角:」那你回去吃飯吧,別讓老人等著。」
周曉棠沖她揮了揮手:」你路上慢點!」
文靜姝騎出去十幾米,回頭看了一眼——周曉棠還站在原地,兩隻手舉在半空中沖她揮手,那姿勢活像在送別出征的戰士。
下午,文靜姝騎著自行車往沈知珩兄妹住的那條巷子拐的時候,天上忽然飄起了幾滴雨。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還掛著太陽,那幾滴雨跟鬧著玩似的,一滴砸在她胳膊上,一滴砸在車把手上,然後就沒下文了。
」這叫啥雨?敷衍誰呢?」
她嘟囔了一句,繼續蹬車。
到了沈家門口,她還沒下車就發現門換了。
她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知珩?在家嗎?」
門」嘩」地一下從裡面拉開了,沈知珩站在門裡,整個人看著比以前精神了不少,臉上的肉也長回來了一些,顴骨沒那麼突出了。
」靜姝姐!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驚喜,趕緊側身讓路:」快進來快進來!」
文靜姝邁步進了院子,目光迅速掃了一圈。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但收拾得比以前利索多了,窗戶上糊的舊報紙換成了新糊的白紙;屋檐下掛著一串干辣椒,紅艷艷的。